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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4章 活菩薩!

2026-08-06 13:45:17 作者: 滿橙風絮

  乾清宮。

  朱棣端坐在龍椅上,手中捏著一份奏報。

  奏報上並非什麼軍國大事,而是錦衣衛從南京城各處搜集來的市井流言彙編。

  「淮王草菅人命……以牛痘試藥,死者枕藉……」

  「淮王為爭儲位,不擇手段,欺君罔上……」

  「皇長孫曾諫阻,陛下未聽……」

  朱棣的目光在這些字句上緩緩掃過,每看一句,面色便陰沉一分。

  殿內侍立的太監早已屏息凝神,大氣不敢出。

  「啪!」

  朱棣猛地將奏報拍在御案上。

  「好……好得很!朕的孫兒冒死奔赴疫區,為朕分憂,為百姓尋一條活路,他們倒好,躲在後方,編排出這等污言穢語,肆意中傷!」

  他站起身,在殿內來回踱了幾步,猛地停下,轉向侍立在一旁的大太監孟驥:「孟驥,這些流言,是從何時開始傳起來的?源頭何在?可查清楚了?」

  孟驥心中一凜,連忙躬身道:「回陛下,據錦衣衛密報,流言約在五日前開始零星出現,於近兩三日間驟然擴散。」

  「源頭……似乎指向城中幾家清流常聚的茶樓酒肆,但具體為首之人,仍在追查。」

  「茶樓酒肆?清流?」朱棣冷哼一聲,「朕看未必!若無人在背後推波助瀾,這些流言豈能傳得如此之快,如此之毒!」

  他負手走到殿中懸掛的大明輿圖前,目光落在句容縣的位置上,久久不語。

  那個年僅七歲,卻敢在他面前說出「苟利國家生死以,豈因禍福避趨之」的孫兒,此刻正在那片疫區中,與死神賽跑。

  

  而背後之人卻坐在南京城中,享受安寧,惡意中傷。

  心思太惡毒了啊。

  良久,朱棣緩緩開口。

  「傳朕旨意:命錦衣衛都指揮使紀綱,親自徹查流言源頭,不論牽扯何人,一查到底,三日之內,朕要看到結果!」

  「奴婢遵旨!」孟驥連忙應下。

  ........................

  旬日後。

  句容縣,東流鎮外五里處,一片被嚴密守衛的隔離草棚區。

  這裡原是廢棄的磚窯,被緊急改建為「牛痘試種營」。

  四周高牆聳立,外圍有持刀軍士日夜巡邏,尋常百姓不得靠近。

  唯有持有淮王手令的醫官與軍士,方能進出。

  此刻,營中一處較寬敞的草棚內,燭火搖曳。

  太醫院院判周文清雙手微微顫抖,握著一卷厚厚的記錄冊,眼眶泛紅,聲音因激動而帶上了幾分沙啞:「殿下!成了!真的成了!」

  朱瞻均坐在一張簡陋的木椅上,面前攤著幾份宗卷。

  他聞言抬起頭,神色倒還算平靜。

  「周院判,細細說來。」

  周文清深吸一口氣,努力平復心情,但語速仍比平日快了許多:「回殿下!自招募令發布至今,共十五日。頭一批應募試種牛痘者,共計一百四十七人!」

  「臣等遵殿下指示,按照規矩選取健康壯牛身上新發之牛瘡,取其漿液,以刀片輕劃試種者臂膊,植入皮內。」

  「接種後三日,多數試種者接種處出現紅疹、微腫,少數伴有低熱、乏力,但無人出現重症!」

  「至第七日,紅疹轉為水皰,局部微癢,但無一例演變為膿皰高熱!」

  「至今日,第十三日,所有接種者水皰均已結痂脫落,留一淺疤,神清氣爽,飲食如常,無一人染上天花重症!」

  周文清越說越快,眼中放光:「殿下,這與您先前推測的『牛痘致人輕症而得免疫』之論,完全吻合!」

  「更讓臣等振奮的是,昨日臣斗膽,以一份從重症天花患者身上取下的膿漿,分別塗抹於三名已接種牛痘逾十日的志願者手臂破皮處,以及三名從未接種天花的犯人身上!」

  「至今晨,結果已出!」

  他猛地翻開記錄冊,手指點在一處:「那三名未接種牛痘的犯人,兩人已起高熱,接種處潰爛化膿,正是天花典型症狀!另一人雖尚未高熱,但紅疹已現,怕是也難逃染病!」


  「而那三名接種過牛痘的志願者,傷口毫無異狀,不紅不腫,無熱無痛!他們……他們竟真的對天花之毒,生出了抗力!」

  說到這裡,周文清聲音哽咽,竟向朱瞻均深深一揖,幾乎要跪下去:「殿下!此乃神術!神術啊!千年惡疾,終於有了克星!句容百姓有救了!大明百姓有救了!」

  朱瞻均起身,扶住周文清,微微一笑:「周院判起來吧。」

  「牛痘毒性溫和,與人天花同源,人體既能勝之,自能記其形貌,再遇強敵,便有了防備。」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草棚內其他幾位同樣激動難抑的醫官:「諸位之功,本王會如實稟報皇爺爺。但此刻,還不是慶功之時。」

  「試種成功,只是第一步。」

  「接下來,要大規模接種,儘快在東流鎮及句容全縣建立防禦。」

  「同時,記錄所有接種者的反應,完善接種之法,務必做到安全、穩妥。」

  「周院判,你即刻擬一份詳細奏報,寫明試種過程、數據、結果,以及『牛痘免疫』之原理。本王要親自呈送京城。」

  周文清連連點頭,拱手道:「臣遵命!臣這就去辦!」

  朱瞻均又看向另一位御醫:「李太醫,你負責將接種成功的志願者分成兩隊。」

  」一隊留在營中繼續觀察,確保無後患。」

  」另一隊,隨本王明日入東流鎮,讓他們在鎮中露臉,安撫民心,向百姓證明『種痘』可活命!」

  「是!」李御醫精神一振,躬身領命。

  ......................

  次日清晨,句容縣衙前的告示欄旁,便擠滿了黑壓壓的人群。

  知縣王儉親自站在一張臨時搭起的木台上,手持一份蓋著淮王朱印的告示,朗聲宣讀。

  他身後,站著十餘名身強力壯、面色紅潤的漢子,正是首批試種牛痘成功的志願者。

  「……牛痘之法,已於旬日前試種成功!一百四十七名志願者,無一人染上天花重症!經太醫院院判周文清及眾太醫反覆驗證,確認接種牛痘者,已對天花之毒生出抗力,終生免疫!」

  王儉的聲音因激動而微微發顫,但每個字都清晰地傳入了在場每一個百姓的耳中。

  台下先是死一般的寂靜,隨即爆發出震耳欲聾的議論聲。

  「真的假的?天花……有藥了?」

  「那些漢子,我看他們精神頭足得很!不像是有病的樣子!」

  「王老四!那不是東流鎮出來的王老四嗎?他媳婦不是染了天花?他怎麼也在這兒?」

  人群中,一個被點到名的漢子——正是首批志願者之一,王老四。

  他大步走上台,對著台下黑壓壓的鄉親,紅著眼眶,大聲道:「鄉親們!我王老四,東流鎮人士,婆娘和兩個孩子都染了天花,我當時也覺得自己活不成了!」

  「是淮王殿下,是太醫院的諸位大人,給我種了這牛痘!如今我身上啥事沒有,能吃能睡,還能下地幹活!你們看,我這胳膊上,就留了個小疤,連膿包都沒起一個!」

  他擼起袖子,露出臂上那個已經結痂脫落的淺疤,高高舉起。

  台下又是一陣騷動。

  「我作證!」另一個志願者也跳上台,「我叫陳石,是城西殺豬的!」




  「如今我也沒事!前天,周院判還用天花病人的膿漿在我胳膊上試過,一點反應都沒有!我他娘的,真不怕天花了!」

  「我也試過!」

  「我也是!」

  「真的不染病!」

  十餘名志願者紛紛開口,七嘴八舌地證明,有的甚至當場擼起袖子,展示那個代表「新生」的淺淺疤痕。

  台下的百姓,從最初的懷疑、驚恐,漸漸轉為震驚、激動,甚至有人開始低聲啜泣。

  一個白髮蒼蒼的老者,拄著拐杖,顫巍巍地擠出人群,朝著縣衙的方向「撲通」一聲跪下,老淚縱橫:「老天爺開眼啊!淮王殿下……那是活菩薩降世啊!我那苦命的兒,去年就是染了天花去的……若早有這法子……」

  他這一跪,仿佛點燃了火藥桶。


  台下的百姓紛紛跪倒,朝著縣衙方向,磕頭不止,哭聲、喊聲、感激聲混成一片。

  「淮王殿下千歲!」

  「殿下救了我們句容的命啊!」

  「多謝殿下!多謝太醫院的大人們!」

  王儉站在台上,看著眼前這震撼的一幕,眼眶也忍不住泛紅。

  他深吸一口氣,再次高聲道:「諸位鄉親!淮王殿下有令:自今日起,句容全縣,凡願接種牛痘者,皆可至縣衙登記,由太醫院醫官統一施種!分文不取!先種東流鎮及周邊村落,再及全縣!」

  消息如長了翅膀一般,飛遍了句容的大街小巷、田間地頭。

  那些原本因恐懼而躲在屋裡、甚至準備舉家逃亡的百姓,紛紛湧向縣衙,湧向太醫院設下的接種點。

  隊伍排得如同長龍,從城門口一直蜿蜒到城外三里。

  當天下午,朱瞻均又命人從東流鎮中接出幾名已經接種牛痘數日、症狀完全消失的輕症病患,讓他們在鎮口現身說法。

  那些原本被絕望籠罩、連門窗都不敢打開的東流鎮百姓,終於看到了生的希望。

  「開門!我要去種痘!」

  「我也去!與其等死,不如搏一把!」

  「淮王殿下說的對,這牛痘,是老天爺給咱們的活路!」

  東流鎮內,死氣沉沉的氣氛,終於被一股按捺不住的生機所打破。

  緊閉的門窗,一扇扇被推開。

  一張張麻木絕望的臉上,重新燃起了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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