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道視線齊刷刷落在了燕回身上。
夜風吹過宏濟堂後院，卻吹不散院子裡陡然凝固的空氣，連牆角草叢裡的還沒來得及冬眠的蟲兒都識趣地閉上了嘴。
燕回沒理會另外五個女人的注視，仔仔細細把沈觀南袖口那點油漬擦淨，把髒了的濕巾摺疊好扔進垃圾簍，重新坐正身子，雙手規規矩矩疊放在膝蓋上。
不開口，不反駁，也不抬頭看任何一個人。
葉紅魚最先沉不住氣，她身子軟若無骨地貼了上去，雙臂死死勾緊沈觀南的脖頸，帶著幾分酒意和醋意的溫熱呼吸，有意無意地往他耳廓里鑽。
「燕大小姐可真是賢惠啊，觀南，你說是不是？」
蘇雀冷著臉，把手裡的小酒杯，在桌面上磕得「噠噠」作響，一雙凌厲的眼睛直勾勾盯著沈觀南，等著他表態。
賀驚蟬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手裡拿著一根筷子，在盤子上畫著毫無意義的線條。
旁邊的霍星鸞則半眯著那雙透著野性的眼睛，指縫間夾著的那枚特製硬幣被她翻得寒光閃閃，速度越來越快。
至於岳鶯鶯，她端起半杯殘酒擋住大半張臉，嘴角掛著玩味般的冷笑，純粹是一副看戲的架勢。
這幾個女人都在逼宮，她們要沈觀南給個說法。
沈觀南隨手放下手裡的筷子，碗筷磕碰的輕輕一聲，莫名帶著一股穿透力。
他沒有起身，也沒有推開葉紅魚。
只是抬起左手，扣住葉紅魚環在自己脖子上的手腕，順勢發力往下一拽。
「啊……」
葉紅魚驚呼出聲，整個人失去平衡，直接跌坐進他懷裡。
「你幹什麼！」葉紅魚下意識掙扎了一下，原本就因為酒精微紅的臉頰，更是紅到了耳根，眼神里卻透著幾分慌亂後的歡喜。
沈觀南單手攬住她的腰，把她牢牢按在自己腿上。
「三十五個億買一棟樓，排場的確夠大。」他低頭看著懷裡這個風情萬種的女人，語氣平緩又霸道，「到了京城，我要你繼續用錢開路，狠狠把那八大世家咬上一口。這事兒，除了你，沒人辦得到。」
葉紅魚原本準備了一肚子陰陽怪氣的刻薄話，被這句話全數堵了回去。
她咬了咬下唇，老老實實靠在他胸口，不再出聲，雙手反倒更緊地環住了他的腰。
沈觀南抬頭，目光轉向蘇雀。
「總部的調令批下來了，挺好。」沈觀南拿起葉紅魚剛才喝過的半杯紅酒，在手裡晃了晃，「到了北邊，你就是我手裡唯一合法的通行證。沒有你這層官方身份，我進京就只能一路殺過去，到時候誰的面子都不好看，你得幫我把規矩立住。」
蘇雀敲擊酒杯的手指停住了。
她偏過頭，盯著院牆角落的青苔，一直蔓延到耳根的緋紅出賣了她此刻的內心。
平時在神捕司雷厲風行的女隊長，嘴裡卻只能硬邦邦地回懟一句：「少給我戴高帽！我只是秉公辦事，你惹了亂子，我照樣抓你。」
沈觀南輕笑一聲，不接她的茬，視線移向賀驚蟬。
「《禁火令》遺留下來的那些金屬零件，還有輻射毒素，京城有最全的原始檔案。」沈觀南盯著賀驚蟬那雙理智的眼睛，「除了你，沒人懂。我們說好的太乙神針推演方案，還得靠你的現代醫學做支撐。」
賀驚蟬放下手裡的筷子，嚴謹地應答：「賀家在京城還有一處實驗室，你放心，都耽誤不了。」
聽到這裡，在桌子上趴了半天的霍星鸞，直起身子往前探了探，直勾勾盯著沈觀南：「我呢？我可是把歲月樓的老底都給你翻出來了。」
「京城水深，明面上的事交由蘇雀處理。」沈觀南把手裡的紅酒一飲而盡，「暗地裡嘛……當然還得你去負責。」
霍星鸞笑出聲來，眉眼彎彎，打了個清脆的響指：「成交。」
最後，沈觀南看向岳鶯鶯。
岳鶯鶯放下酒杯，坐直身子。
她明白，前面四個女人都要進京，自己多半是要留守看家了。
「青雲市三十六個堂口，你剛接手，根基不穩。」沈觀南語氣不容商量，「白雲市和青雲市是我的大本營。我北上的這段時間，你把家看好。誰敢伸手，你就把他手剁了。」
岳鶯鶯站起身，雙手抱拳，乾脆利落地行了一個江湖禮：「沈先生放心，家裡絕不會起火。」
一番話說完，整個院子裡的火藥味散得乾乾淨淨。
沈觀南沒有和稀泥，也沒有迴避，而是用最直接的方式，把六個女人的位置安排得明明白白。
她們各自掌握著資本、官方、醫療、情報和地下勢力，誰也替代不了誰，更關鍵的是，沈觀南讓她們清楚，她們所有的籌碼，只有匯聚在他一個人身上，才能發揮最大的價值。
燕回坐在沈觀南右側，從頭到尾，沈觀南唯獨沒有給她安排任務。
燕回也不問，她只是靜靜坐著，看著沈觀南把控全局。
沈觀南轉過頭，看著燕回眼底還沒完全消退的烏青。
他伸出手，握住燕回放在膝蓋上的手。
燕回的手指偏涼，指尖在接觸到他掌心溫度的瞬間，微微顫抖了一下。
沈觀南沒有刻意催動真氣，只是自然而然地讓那股溫和至極的力量，順著兩人相握的掌心，緩緩流入燕回透支的經脈中。
「你哪兒也不用去。」沈觀南看著她，「我到哪，你就跟到哪。」
燕回眼眶有些發酸，她反手握緊沈觀南的手，用力點了點頭。
一頓飯吃到深夜。
危機解除後的放鬆，加上酒精的催化，後院的氛圍變得越來越軟，越來越黏稠。
葉紅魚賴在沈觀南懷裡不肯起來，借著酒勁，手指在他白襯衫的紐扣上畫圈。
蘇雀喝了不少白酒，眼神迷離，靠在椅背上，一條長腿大剌剌地伸出來，剛好蹭在沈觀南的小腿肚上。
霍星鸞膽子最大，她直接湊到沈觀南耳邊，帶著酒香的熱氣直撲他的面頰，低聲說著些葷素不忌的江湖野話，惹得人心裡發癢。
賀驚蟬端坐著，白皙的臉頰透著緋紅，目光始終停留在沈觀南的側臉上，觀察著他的肌肉線條和呼吸頻率。
至於岳鶯鶯，她默默喝乾了杯里的殘酒，起身衝著沈觀南微微頷首，轉身走進了夜色里，去街口處理那滿地的殘局。
她有分寸，知進退。
晚風吹進院子，帶著些許寒意。
沈觀南體內三百五十年的內力緩緩流轉，九陽神功的純陽之氣散發出來，把整個後院籠罩在一層溫暖的氣場中。
女人們在這股氣場的包裹下，連日來的緊繃與疲憊如潮水般襲來，困意上涌。
他把葉紅魚抱起來，走向醫館的客房。
葉紅魚雙手死死勾著他的脖子，嘴裡嘟囔著不准他走。
沈觀南把她放在床上，扯過薄被蓋好。
接著是蘇雀。
哪怕是醉酒，神捕司的高壓神經依然讓她保留著一絲警惕，直到沈觀南溫和的真氣撫平了她舊傷的酸痛，她才徹底放鬆緊繃的肌肉，沉沉睡去。
賀驚蟬和霍星鸞也被他一一抱回房間安置妥當。
最後回到院子，只剩下燕回還坐在桌邊，單手撐著下巴，強撐著眼皮等他。
沈觀南走過去，把燕回橫著抱起。
燕回順從地靠在他胸口，聽著他沉穩有力的心跳聲，閉上了眼睛。
夜深人靜，萬籟俱寂。
沈觀南獨自一人，負手立在宏濟堂最高的青瓦屋頂上。
遠處的霓虹燈光把白雲市的夜空照得透亮。
他俯瞰著這座城市。
顧長風死了，漢東省的舊武道勢力被連根拔起。
今天這十個京城大宗師的覆滅，宣告了他要正式踏足京城勢力範圍。
從最初那個被當成提款機拋棄的窮大夫，到現在手握三百五十年渾厚內力、站立在武道之巔的大宗師，他每一步都走得極其理智。
他緩緩伸出右手，掌心向上。
空氣中的水汽受真氣牽引，匯聚在他的掌心，凝聚成一柄寸許長的透明水劍。
沈觀南五指一握，水劍無聲無息地化作一團白霧，消散在夜風中。
白雲市的這方池塘太小了，已經容不下他這條真龍。
京城八大世家、神捕司總部、武道協會總會，還有那些隱在後面的勢力……必然會掀起更大的風暴。
更重要的是，當年的《禁火令》到底隱藏著什麼秘密。
那個長得和他父親一模一樣的男人究竟是誰。
所有的線索，都指向遙遠的北方。
沈觀南雙手負在身後，目光穿透白雲市的夜色，投向北方。
所有的準備工作都已就緒，這趟京城之行，他要弄清楚當年的真相，也要打破這世俗武道的枷鎖，去看看更高處的風景。
就在這豪情萬丈的時分，他腦海深處，那個陪伴他一路走來、賦予他無數絕世武功的紅顏系統，突然發出了一聲前所未有的機械轟鳴聲。
這聲音帶著打破維度與規則的厚重感，直接震盪在他的意識最深處。
【叮！檢測到宿主心境圓滿，內力觸及當前世界法則上限！】
【紅顏系統下一級權限已完成解鎖，正在進階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