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鐵進站前二十分鐘，沈觀南睜開眼。
南方城市那種密集的綠化帶跟低矮騎樓消失了，外面變成寬闊空曠的馬路，遠處天際線上全是密密麻麻的高樓。
京城。
沈觀南沒來過。
不過他很清楚，這座城市在武道世界的分量比現實中還要重。
武道巔峰的八大世家紮根在這，神捕司總部坐鎮中樞，武道協會總會握著全國武者的命脈。
白雲市那點風浪擱這兒根本不算什麼。
列車減速，車廂輕微晃動。
那具死士的屍體早在上一站就被蘇雀聯繫當地神捕司的人拉走了，對外說是旅客突發心梗，就連小推車也換了輛乾淨的。
燕回把茶具收進包里，轉頭看沈觀南。
「到了。」
沈觀南嗯了一聲，站起來活動兩下。
葉紅魚合上筆記本電腦塞進公文包，把墨鏡推上鼻樑，踩著高跟鞋走到過道。
紅魚集團女總裁打了個電話，說了不到三十秒就掛斷。
「接站的車到了，兩輛邁巴赫，從VIP通道走。」
蘇雀把卷宗收進戰術背包拉好拉鏈，站起來時看了看沈觀南座位旁邊的茶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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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杯里剩半杯涼透的大紅袍，杯壁上貼著另一片干茶葉。
蘇大隊長收回目光，什麼都沒說。
賀驚蟬關掉平板放進冷鏈箱側兜，戴上口罩，拖著箱子往車門走。
最後一排，霍星鸞把嚼了一路的口香糖吐進紙巾里團好，拍拍屁股起身。
這位女妖怪沒帶行李，兩手插兜跟在隊伍最後面。
六個人從VIP通道出站。
京城的氣溫比白雲市冷得多，風灌進衣領裡帶著乾燥土腥氣。
站台外停著兩輛黑色邁巴赫，司機穿著深色西裝戴著耳機，看到葉紅魚後拉開後車門。
沈觀南上了第一輛車的後排，燕回跟著坐進去。
葉紅魚繞到另一邊也上了車，三個人擠在後排。
蘇雀、賀驚蟬跟霍星鸞坐第二輛。
車隊駛出火車站，併入主幹道。
沈觀南靠在座椅上，看著窗外。
京城的街道比白雲市寬了不少，路兩邊的梧桐樹葉子掉了大半，光禿禿的樹枝在灰白天空下伸著。
行人走路速度很快，看得出來大家甚至都沒時間閒逛。
偶爾有幾輛掛著特殊牌照的車從旁邊超過去，不過車窗都貼著深色膜看不見裡面情況。
沈觀南把注意力放回體內，感受著三百五十年的內力沿著經脈緩緩運轉，五套內功心法同時運行，互不干擾。
然後他開始感知這座城市。
白雲市的武道氣機很薄，除了顧長風跟楚無涯那種級別的，平時街上走一圈能碰到三五個有內力的就不錯了。
京城不一樣。
車隊剛過二環，沈觀南就捕捉到了七股獨立的氣機。
東北方向有兩股內力深厚，底蘊不在七十年以下。
正北偏西的位置還有一股，氣機藏得很緊，沈觀南還是察覺到了漏出來的劍氣，這人練的是劍。
往南三公里左右，有一片區域的氣機特別雜，十幾股深淺不一的內力混在一塊。
那應該是神捕司總部或者武道協會總會的方向。
再往深處探，沈觀南感應到更遠的地方有幾團氣機沉在地底下，跟周圍地氣混在一起，不仔細分辨根本察覺不到。
這些人要麼在地下室練功，要麼是故意把氣息藏著。
沈觀南收回感知，閉上眼靠著座椅。
葉紅魚在旁邊打電話，聲音壓得很低。
女總裁在跟京城分公司的人確認四合院的安保布置，從監控到巡邏路線都要過一遍。
燕回安靜的坐著，手裡捧著恆溫食盒，時不時看沈觀南側臉。
二十分鐘後，車隊拐進一條安靜的胡同。
胡同兩邊是青灰色的老牆，牆頭爬著枯藤，地面鋪著石板，車輪壓上去發出悶響。
盡頭是扇紅漆大門，門上釘著兩排銅釘，門楣掛著一對石獅子頭。
門口站著四個穿黑色外套的保安，看到車牌後拉開鐵柵欄。
車停在影壁前。
沈觀南下車，站在院子門口看了看。
三進三出的四合院，前院種著兩棵成年人腰粗的老槐樹。
正房五間，東西廂房各三間，一條長長走廊連著後院。
屋檐下掛著紅燈籠，地上的青石板掃得很乾淨。
「怎麼樣？」葉紅魚摘下墨鏡靠在車門上。
「挺大。」沈觀南說。
葉紅魚笑了笑：「這可是我當年花了三十多個億買下來的，不大對不起我的錢。」
沈觀南笑了笑沒說話，邁步走了進去。
院子裡的陳設很講究。
正房客廳擺著一套明式圈椅跟太師椅，茶台上放著一套紫砂壺。
東廂房改成臥室，西廂房做了書房兼藥房。
二進院是廚房餐廳，三進院有個不大的花園，種著冬青跟一棵臘梅。
燕回進了廚房就沒出來，開始檢查灶台冰箱裡的食材。
蘇雀帶賀驚蟬在院子裡轉了一圈做安保評估，大隊長蹲在影壁後面看了看監控盲區。
「東北角有個死角，攝像頭被槐樹枝擋了。」
「下午讓人修剪。」葉紅魚回了一句。
女總裁已經在正房翻開筆記本電腦，開始處理京城分公司的事務。
霍星鸞沒進屋，女盜賊繞著四合院外牆走了一圈，用了大概十分鐘。
回來時從後門進，嘴裡還嚼著不知從哪順來的糖葫蘆。
「左邊胡同通著一條暗巷，直達隔壁街的停車場。右邊圍牆上有三個能翻越的地方，牆頭瓦片鬆了兩塊，踩上去會響。」
霍星鸞把糖葫蘆竹籤扔進垃圾桶，抹了一把嘴。
「後院花園的地面底下有條廢棄地道，敲起來聲音不對。」
沈觀南點點頭。
這些信息沈觀南進院時已經用內力掃過一遍。
地底三米深處確實有條廢棄通道，走向是東南方向，不知道通往哪。
沈觀南沒打算現在去探，先住下來再說。
他走到正房客廳，坐在那把老酸枝太師椅上，給自己倒杯茶喝了一口。
京城的水硬，泡出來的茶發澀。
沈觀南放下茶杯，閉上眼，內力平穩運轉，周流六虛功的感知範圍張開，以四合院為圓心往外擴。
這次沈觀南探得更仔細。
東邊兩公里外有人練功。
內力走少陽經，剛猛中透著燥熱，是楊家的路子。
那個被廢了百年修為的山羊鬍老頭就是楊家出身。
不過這股氣機比那老頭弱，大概是楊家中生代弟子。
北邊四公里是神捕司總部方向。
那片區域氣機很雜，幾十股內力混在一塊。
其中三股特別深，至少六十年以上。
這三個人呈三角形分布，把總部大樓圍在中間。
沈觀南估摸著這是總部的常駐供奉，全天輪班守衛。
再往西探，大概七公里外有一團氣機在移動。
這人外面裹著層真氣膜，把真實修為全遮住了。
沈觀南用九陽真氣去碰那層膜，剛挨到邊就被彈了回來。
對方停住了。
隔著七公里，那團氣機停了一下，換個方向加速離開。
沈觀南沒去追。
沈觀南睜開眼，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
能在七公里外察覺到探查並做出迴避，這人修為不低。
白雲市從沒出現過這種級別的對手，楚無涯跟顧長風加起來都不夠看。
京城藏著的老東西比預想的多。
《禁火令》簽了幾十年，明面上熱武器被禁，天下太平。
暗地裡武道世家用幾代人資源餵出來的頂尖高手很多，不可能只有白雲市遇到的那些。
沈觀南放下茶杯，從風衣內袋掏出那枚在歲月樓地下主控室帶出來的黑色金屬零件。
金屬小件拿在手裡，表面紋路在燈光下泛著暗色光澤。
這東西能在三秒內阻斷武者真氣運轉，不挑門派不挑功法，三百五十年的內力在它面前跟三十五年沒區別。
造出這東西的人才是真正的幕後掌控者。
沈觀南收好金屬零件，把京城的局面在腦子裡過了一遍。
廚房那邊傳來燕回切菜的聲音。
天黑了。
四合院的紅燈籠亮起來，把院裡的老槐樹照出一片黃影。
沈觀南坐在太師椅上沒動，茶續了三杯，涼了又熱，熱了又涼。
京城很大，水很深，不過沈觀南有足夠的底氣把這裡趟平。
院牆外的胡同里，路燈壞了一盞。
黑暗中一個人蹲在對面屋頂陰影里。
那人穿著深灰色夜行衣，身形瘦長，盤腿坐在瓦片上一動不動。
他眼睛睜得很大。
從這個角度正好能越過四合院高牆，看到前院正房晃動的燈光跟緊閉的朱漆大門。
這人就這麼盯著大門看，始終沒有挪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