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十一點,京城西北角。
沈觀南踩著枯草往前走,旁邊是生鏽的鐵軌。
他把霍星鸞留在了四合院,理由很簡單,昨晚那道突破三百年的氣機讓他有了防備。
帶個女人過來,一旦打起來,他還要分心照顧。
這種會影響自身發揮的事情,沈觀南從來不做。
紅顏是用來疼的,不是用來在前面擋刀的。
今天出門前,他只是告訴四合院裡的女人們,自己要去見個老朋友。
廢棄煉鋼廠的面積很大,冷風灌進廢鋼管里,發出嗚嗚的響聲。
三號車間在廠區最深處,被幾排破舊的庫房擋著。
沈觀南停在兩百米外,內力在經脈里平穩流轉,感知網慢慢鋪開。
車間裡有埋伏,至少四十五個人。
三十個呼吸粗重,下盤很穩,氣血旺盛,應該是林家的外家拳護衛。
剩下十五個心跳極慢,氣息收斂,應該是歲月樓的暗哨。
地下埋了管道,管道里有高壓氣體流動的聲音,上方鋼架上有金屬機括上膛的摩擦聲。
他們知道沈觀南要來。
昨晚霍星鸞在這殺了一個人,扒了衣服,歲月樓不可能沒察覺。
林家和歲月樓聯手布置了這個陷阱,等著他往裡鑽。
換做其他人,恐怕走進去就再也出不來了。
沈觀南把手插在風衣口袋裡,繼續往前走。
他來京城,就是為了把這張網撕爛。
藏在暗處的老鼠,只有把他們的窩踩塌了,才會自己跑出來。
走到三號車間門口,他伸手推開大門,發出一陣難聽的噪音。
車間內部空間很高,原有的高爐被拆了一半,改造成了兩條寬大的傳送帶。
傳送帶上堆著幾百個灰黑色的金屬外殼,和歲月樓那個能阻斷真氣的零件一模一樣。
頭頂的探照燈突然亮了,幾道強光打在沈觀南身上。
埋伏發動得毫無預兆。
地面的排氣孔里噴出大量灰綠色的毒氣。
毒氣濃度極高,接觸到空氣後迅速擴散,把整個車間一層的空間封死。
這種毒氣針對的是武者的真氣,吸入一口就會讓經脈逆流。
同一時間,二層鋼架上的帆布被掀開,十五台重型機括弩露了出來。
弩機是特製的,每台裝填了五支成人手臂粗的精鋼破甲箭。
扳機扣動,七十五支破甲箭帶著尖銳的破風聲,封鎖了沈觀南所有可以閃避的空間。
這種重弩,哪怕是百年的護體罡氣也能射穿。
看樣子,林家和歲月樓都下了血本。
沈觀南站在原地沒挪步,他體內的周流六虛功開始運轉。
這門武學講究駕馭天地八氣,煉鋼廠雖然廢棄,但地下深處的地熱管道里還殘存著高溫,而那些用來冷卻的水管里積滿了陰冷的發臭死水。
三百五十年的內力強行滲入地下,水汽和火氣被沈觀南硬生生扯了出來,冰涼的死水與熾熱的地氣在他周身三尺的範圍內相撞。
一團巨大的真氣漩渦以他為中心開始成型。
七十五支精鋼破甲箭射進漩渦之中,箭頭剛接觸到水火交融的真氣層,速度驟減,強悍的力道直接改變了弩箭的飛行軌跡。
沈觀南雙手往外一推。
七十五支弩箭在半空中調轉方向,以比來時更快的速度反射回去。
鋼架上傳來肉體被貫穿的悶響,歲月樓的十五名暗哨連慘叫都沒發出來,就被自己的弩箭釘死在鋼架和牆壁上。
有幾個被巨大的衝擊力帶得飛起,撞斷了欄杆,砸在一層的地面上。
至於那些灰綠色的毒氣,靠近真氣漩渦的瞬間,就被極高的溫度直接蒸發,化作一縷縷白煙散掉。
第一波圍殺被化解。
躲在暗處的林家護衛終於坐不住了,三十個身材魁梧的漢子從掩體後面沖了出來。
他們穿著統一的黑色練功服,雙臂纏著鐵環。
這是林家的八虎拳,講究氣血催動,力大磚飛。
三十個人形成合圍之勢,拳風沉重。
沈觀南撤去周流六虛功的真氣漩渦。
對付這種純靠外家功夫的人,用取巧的手段沒意思,他打算用最直接的方式把他們碾碎。
九陽神功的純陽內力灌入雙掌,降龍十八掌大開大闔地施展開來。
最前面的兩個林家護衛雙拳齊出,砸向沈觀南的胸口。
沈觀南沒有格擋,他雙手往前一探,後發先至,手掌印在兩人的胸膛上。
亢龍有悔。
陽剛霸道的掌力透體而入,兩個漢子的胸骨凹陷下去一個大坑,後背的衣服被炸碎,內臟在這一掌之下變成了一灘爛泥。
兩人倒飛出去,撞在傳送帶的鐵柱上,軟綿綿地滑落。
剩下的二十八人沒有退縮,外家拳的死士腦子裡只有主任下達的命令。
沈觀南跨步上前,衝進人群。
見龍在田。
飛龍在天。
沈觀南躍起半米,雙掌自上而下拍擊。
三個林家護衛舉起雙臂格擋,手臂的尺骨和橈骨同時折斷,掌力余勢不減,拍在他們頭頂,頭骨碎裂的聲響被淹沒在混亂的拳風中。
沒有多餘的招式,沒有花哨的動作。
三百五十年的內力支撐下,降龍十八掌每一擊都是致命的。
林家引以為傲的外家橫練功夫,在外家功夫之最的降龍十八掌面前,脆弱不堪。
沈觀南遊走在人群中,每一次出手,必然有一具屍體倒下。
他心跳平穩,呼吸沒有紊亂。
他只是在機械地清理這些阻礙他查明真相的障礙。
短短三分鐘,三十名林家護衛全部躺在地上,沒有一個活口。
車間裡瀰漫著濃重的血腥味。
沈觀南收起內力,走到那條寬大的傳送帶前。
幾百個金屬零件外殼整齊地排列在上面。
如果不毀掉,這些東西一旦裝配完成,整個武道世界的內功高手都會受到威脅,這不符合沈觀南的利益。
白雲市他好不容易打造成了自己的絕對領域,決不允許有這種東西存在。
他抬起右手,掌心貼在傳送帶的鋼板上。
內力吐出。
堅硬的合金鋼板連同上面的金屬零件,在強悍的真氣震盪下,結構遭到破壞。
幾秒鐘後,整條傳送帶崩塌,零件受力變形,變成了一堆廢鐵。
旁邊的高爐底座也被沈觀南一腳踹毀,控制面板被他用手捏碎。
歲月樓在這裡的生產線徹底報廢。
做完這一切,沈觀南從風衣口袋裡掏出一張濕巾,擦了擦手。
他在等。
殺這麼多人,毀掉這麼重要的設備。
林家和歲月樓背後的那個人,如果還在京城,就不可能無動於衷。
沈觀南走出三號車間。
外面的風更冷了。
他把用過的濕巾扔在地上,抬頭看向遠處。
距離車間一千米外,有一座廢棄的冷卻塔。
塔身高聳,直指夜空。
剛才在清理傳送帶的時候,沈觀南的感知網捕捉到了一縷極其隱晦的氣機。
那股氣機的主人,毫不掩飾地釋放出了敵意。
和昨晚在四合院感知到的那股突破三百年的恐怖真氣,同源。
火光從被毀的設備里冒出來,照亮了半個廠區。
千米外的那座冷卻塔上,一個佝僂的身影站在塔頂的邊緣。
風吹得那人身上寬大的灰色長袍獵獵作響。
一雙布滿老年斑的枯槁老手,緩緩從袖口裡伸出來,握緊了生鏽的鐵欄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