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合院正房。
蘇雀披著外套走進來，看了一眼地上的三具屍體。
她看著刺客塌陷的胸腔，沒有外傷，骨頭碎在裡面，內臟全爛了，一眼就看出這是出自沈觀南的手筆。
沈觀南坐在圈椅上，手裡捧著那杯沒喝完的茶。
「京城齊家的影子衛。」蘇雀翻開一具屍體的衣領，看清了後頸上的暗青色刺青，「齊家也是八大世家之一，專養刺客。這三個人在神捕司總部的絕密檔案里掛著號，可是從來沒失過手的頂級殺手。」
她站起身，拿出專用的化屍粉，熟練地處理現場。
沈觀南放下茶杯，沒說話。
齊家動手，說明八大世家坐不住了。
廢鋼廠那邊端了林家的場子，毀了歲月樓的生產線，再加上趙子軒的胳膊。
這些平時高高在上的世家，終於撕破臉皮用上了下三濫的招數。
燕回拿著拖把和消毒水，把地上的血跡一點點清理乾淨。
她神色很平靜，剛才那個中斷的吻沒有讓她覺得尷尬，反而讓她在沈家這幾個女人中間多了一份底氣。
沈觀南沒推開她，這就是答案。
蘇雀處理完屍體，打開窗戶散氣。
「暗殺沒成，他們不會善罷甘休。」蘇雀背靠著窗台，分析局勢，「齊家的死士折在這裡，消息天亮前就會傳出去。他們試探出了你的底，下一次，來的就不會是刺客了。」
沈觀南點了點頭。
確實，自己這一身修為加上不滅金身，刺客連他的身都近不了。
八大世家那群老傢伙活了大半輩子，不是傻子。
暗的不行，那就來明的，而且必須是占著大義、占著道理的殺局。
他正愁京城太大，一個一個去找這八家的人太麻煩。
現在他們自己抱團，倒是省了事。
次日中午，陽光透過老槐樹的枯枝落在院子裡。
一輛掛著武道協會總會牌照的黑色紅旗車停在四合院胡同口。
兩個穿著唐裝的中年男人敲開朱漆大門，遞上一份大紅請帖。
態度很客氣，挑不出半點毛病。
請帖是武道協會總會發出的，落款蓋著總會的最高級紅印。
內容寫得很冠冕堂皇：特邀白雲市沈觀南大宗師，於今晚八點，赴武道協會總會大殿，商討《武林公約》修訂事宜。
沈觀南收了請帖，讓燕回送客。
正房裡，氣氛變得有些沉重。
葉紅魚把平板電腦扔在桌上，坐在沈觀南對面，眉頭皺緊。
「這請帖不能接。」
「我讓人查了總會大殿周圍的資金流動。今天上午，八大世家名下的安保公司、物流車隊全在往總會方向集結，明擺著是個坑。」
蘇雀拿著手機走進來，把門關嚴。
「神捕司總部的內網有動靜。」
「武道協會那邊給總部發了照會，今晚總會方圓五公里進行交通管制，藉口是特殊演習。」
「我查了總會的出入記錄，韓家、魏家、林家、齊家……八大世家的人，今天天沒亮就全進了總會。」
賀驚蟬在旁邊配著藥，手裡的研磨杵停了一下。
「我大伯賀穎園也去了。」賀驚蟬轉過頭，「賀家送了三車吊命用的頂級藥材進去，他們做好了所有準備。」
幾個女人的意見出奇的一致：不能去。
沈觀南把那張請帖拿在手裡，翻開看了看，紙張很厚，墨跡還透著股沉香味。
商討公約修訂，這個名頭找得好。
沈觀南在白雲市殺了那麼多人，總要有官方的人出來定調子。
八大世家把武道協會推在前面，就是想用規矩來壓他。
他要是拒絕不去，就是公然藐視《武林公約》，整個華夏的武道界都有理由討伐他。
他要是去了，大殿裡十有八九是個鴻門宴。
葉紅魚看他不說話，心裡急了。
「大不了我們再回白雲市，那兒是我們的地盤，不用怕他們。」葉紅魚的占有欲里透著護短。
蘇雀也跟著開口：「我給白司長打電話，讓他以白雲市神捕司的名義往上面報備，就說你涉嫌白雲市的案件，需要立刻押解回去。」
這是想盡辦法給他找退路。
沈觀南端起手邊的茶杯，喝了一口水。
「不用費這些心思。」沈觀南放下茶杯，「帖子我接了，晚上我去走一趟。」
幾個女人全愣了。
燕回從廚房端著洗好的水果出來，聽到這話，把果盤放在桌上，沒插嘴。
她知道這個男人的脾氣，他決定的事，誰也勸不動。
「你瘋了？」葉紅魚站起來，「那裡面起碼坐著幾十個宗師，還有那幾個不知道活了多少年的老怪物，你一個人去，那叫送死。」
沈觀南看了她一眼，微笑著搖了搖頭，幾十個宗師聽起來挺唬人，在他眼裡也就是幾十個稍微結實點的沙袋罷了。
昨晚在廢棄煉鋼廠，那個站在冷卻塔上、留下降龍十八掌氣機的神秘高手，才是他真正感興趣的。
那個人留了氣機，就是在等他繼續往下查。
八大世家弄出這麼大的陣仗，那個神秘高手，或者說當年主導簽署《禁火令》的幕後黑手，今天會不會也到場？
「我不去，他們就會來找你們的麻煩。」沈觀南拍了拍葉紅魚的手背，說完站起身。
「今晚誰也別跟著。」他看著屋裡的幾個女人，「就在四合院待著，燕回多熬點粥，我回來吃宵夜。」
他沒用商量的口氣。
葉紅魚咬了咬嘴唇，沒再反駁。
蘇雀把手機收進口袋，嘆了口氣。
她們知道，這個男人是在把所有的危險攬到自己身上。
晚上七點半，京城的天已經黑透了。
武道協會總會位於二環內的一處古建築群，門口沒有掛紅燈籠，兩尊巨大的石獅子蹲在漢白玉台階兩邊，周圍拉著警戒線。
街面上看不見一輛閒雜車輛，只有幾輛黑色的防彈越野車停在暗處。
空氣里透著一股肅殺之氣。
一輛普通的黑色轎車停在警戒線外，沈觀南推開車門走下來。
他沒穿正裝，也沒穿練功服，就穿了一件質地很好的白襯衫，袖口微微往上卷了兩道，下半身是一條黑色的長褲。
他沒有帶任何兵器，兩手空空，走得很是隨意。
門口站著八個穿黑色對襟短打的漢子，看到沈觀南走過來，八個人同時往前跨了一步，把路封死。
為首的漢子伸出手。
「請帖。」
沈觀南把那張大紅請帖遞過去。
漢子翻開看了一眼，合上請帖，側開身子。
「沈大宗師，裡面請。」漢子語氣里沒有半點恭敬。
沈觀南沒理他，順著漢白玉台階往上走。
台階很長，一共九十九級，每隔五步就站著兩個抱劍的武者。
這些人的氣血都很足，至少都是二流巔峰的水準。
他們看著這個南邊來的年輕人，眼神里全是不加掩飾的敵意。
在京城武者的眼裡，沈觀南廢了趙子軒，打了八大世家的臉，就是整個京城圈子的敵人。
沈觀南走到台階盡頭，一座氣勢恢宏的大殿出現在眼前。
大殿的斗拱飛檐在夜色里顯得極其壓抑，大門是兩扇重達千斤的青銅門，上面鑄著繁複的獸紋。
此刻，青銅門大敞著。
殿內亮著數十盞巨大的長明燈，照得裡面亮如白晝。
沈觀南站在門口，往裡面掃了一眼。
大殿正中央空出了一大塊青石地面，兩側擺著兩排紅木太師椅，一直延伸到最裡面，太師椅上坐滿了人。
這些人年紀都不小，有穿著唐裝的，有穿著道袍的，也有西裝革履的，每個人的呼吸都很綿長。
沈觀南體內的感知網只是稍微一觸，就摸清了底細。
十六個大宗師，三十四個宗師，還有四個坐在最前面的老者，內力起碼在兩百年以上。
這陣仗，確實配得上鴻門宴這三個字。
八大世家這是把家底都搬出來了，打算用絕對的數量和修為硬生生把他壓死。
沈觀南抬起腿，邁過那道半尺高的門檻，走進大殿。
就在他的後腳跟完全踏入大殿的那個瞬間。
身後傳來一陣機括轉動的摩擦聲。
「轟！」
兩扇重達千斤的青銅大門，驟然合攏，發出一聲巨大的轟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