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殿內長明燈閃了閃。
青銅門關嚴,隔絕了里外兩個世界。
沈觀南站在殿門內兩步的地方,白襯衫在燈下反著光。
大殿兩側坐在太師椅上的人們都沒動,正前方四個穿黑底金紋唐裝的老頭坐在紅木交椅上,四個人眼皮半垂,呼吸悠長。
這裡頭儘是京城八大世家——秦、楊、蘇、韓、趙、魏、齊、林的巔峰高手們。
最左邊的老頭睜開眼,乾癟的嘴唇動了動。
「沈大宗師好膽識。」老頭的聲音在大殿裡迴蕩。
沈觀南認出那是秦家的人,秦家練的是霸王槍,走的是剛猛路子。
「按《武林公約》的規矩,大宗師進京要重新定級。」秦家老頭繼續說,「今天我們八家就陪沈大宗師切磋切磋,點到為止,也是為了新公約的修訂做個參考。」
切磋罷了,車輪戰不過是消耗自己的場面話。
他們算過帳,在他們眼裡,沈觀南再強,幾十個宗師和大宗師輪流上,累也把他累趴下。
沈觀南掃了一眼全場,沒察覺到廢舊煉鋼廠外冷卻塔上那道超過三百年的氣機。
他也知道,自己來這不是為了跟這幫人玩切磋的,他要把水攪渾,把那個藏在背後的人逼出來。
「不用切磋。」沈觀南抬起手,把卷到手肘的袖口往下放了放,「你們一起上。」
「……」
大殿裡的人面面相覷,太囂張了,你以為這裡是聚賢莊?
幾秒鐘後,坐在左側的三個人站了起來。
韓家的七傷拳,魏家的鐵布衫,秦家的霸王槍。
秦家大宗師從旁邊的兵器架上抽出一桿兩米長的白蠟杆鐵槍,槍尖在青石磚上劃出一道白印。
魏家大宗師雙臂一振,衣服底下的肌肉墳起,皮膚透著一層暗青色。
韓家大宗師雙拳緊握,骨節嘎巴嘎巴直響。
「豎子猖狂!」韓家大宗師腳步一蹬,第一個衝過來。
七傷拳未傷人先傷己,要的是爆發力,他一拳直奔沈觀南胸口。
拳風撲面,只聽得獵獵風響。
沈觀南不閃不避,反而往前跨了半步,迎著拳風就是一掌。
九陽神功的純陽內力灌在手心,降龍十八掌「亢龍有悔」拍了出去。
掌心撞在拳頭上,韓家大宗師的手臂骨頭直接折斷,白森森的骨茬刺破皮肉,掌力順著胳膊撞進他的胸膛。
整個人倒飛出去,撞斷了一把紅木太師椅,癱在地上爬不起來,嘴裡吐著血沫。
一招廢了一個大宗師。
秦家的槍到了,白蠟杆彎成一個弧度,鐵槍尖扎向沈觀南咽喉。
沈觀南左手抬起,五根手指直接抓住了槍尖。
鋒利的槍尖,刺不破不滅金身的無形氣牆。
秦家大宗師雙手握著槍桿,死命往前頂,槍身紋絲不動。
沈觀南右手又是一記降龍十八掌。
見龍在田。
手掌拍在白蠟杆的中間,兩米長的硬木直接折成兩截。
一半帶著槍尖留在沈觀南手裡,另一半從秦家大宗師手裡脫開。
沈觀南手腕一抖,握著斷槍當棍使,砸在秦家大宗師的肩膀上。
鎖骨斷裂,人被砸得跪在青石磚上,起不來。
魏家的鐵布衫這時候已經貼了身,暗青色的雙臂合攏,想鎖住沈觀南的腰。
沈觀南扔了斷槍,雙掌同時拍在魏家大宗師的胸口上。
飛龍在天。
內力集中在掌心,魏家練了五十年的護體硬氣功連一秒都沒撐住。
胸口塌陷,內臟受創。
人飛出十幾米,滑到那四個老頭腳底才停下。
三招,廢了三個大宗師。
整個過程沒超過半分鐘。
大殿裡剛才還端著架子的宗師們坐不住了。
「一起上!」不知道誰喊了一句。
剩下的三十多個宗師和十三個大宗師全站了起來。
刀、槍、劍、棍從兵器架上抽出來。
有人拔了纏腰軟劍,有人摸出餵了毒的暗器。
齊家、林家、趙家的人全往沈觀南這邊壓。
沈觀南要的就是這個。
他不講招式變化,也不用輕功躲避。
他就用降龍十八掌,最簡單、最剛猛、最費內力的打法。
他體內的內力經過大秘八法融合,已經達到了生生不息的地步,內力隨便他揮霍。
蘇家的幾個人躲在後面,手腕連揚,十幾枚透骨釘專打下三路和死穴。
沈觀南不滅金身全開,體表三寸內形成絕對防禦,透骨釘打在氣牆上全掉在地上。
林家練外家拳的幾個人近了身,八虎拳的套路。
沈觀南雙掌翻飛。
潛龍勿用、利涉大川。
每一掌拍出去,都不留餘力。
一個林家大宗師被他一掌拍在後背上,脊柱斷成好幾截。
趙家的人用迴風劍法,劍氣織成網。
沈觀南雙手畫圓,用「雙龍取水」直接震散劍網,巴掌拍在拿劍的人天靈蓋上。
顱骨開裂,人直挺挺倒下去。
人多沒有用,力量根本不在一個層級。
那些號稱京城頂尖高手的宗師,在降龍十八掌面前脆弱不堪。
兵器斷的斷,折的折。
沈觀南往前走,打倒一個,跨過去,打飛兩個,繼續往前。
沒人能擋住他的腳步,周圍躺的全是斷胳膊斷腿的世家高手。
楊家練的是綿掌,走陰柔路線。
一個楊家大宗師繞到沈觀南背後,雙掌拍向他後心。
沈觀南連頭都沒回,「神龍擺尾」直接掃過去。
掌風把楊家人的陰柔內力拍得粉碎,連帶著把那人的肋骨扇斷了五根。
短短一炷香的時間。
地上橫七豎八躺了四十六個人,血順著青石磚的縫隙流,染紅了大半個大殿。
剩下沒出手的,就只有坐在最前面的四個老頭。
這四個是八大世家的最巔峰,每個都有著兩百年以上的內力。
剛才他們冷眼旁觀,本想讓手底下的人耗去沈觀南的力氣。
可他們算錯了。
沈觀南連氣都不喘一口,內力不但沒衰減,反而越來越盛。
四個人坐不住了。
秦家老頭站起來,紅木交椅被他踩碎。
他沒拿槍,直接用拳。
另外三個也同時動了,四個兩百年修為的老怪物,分站四個角,把沈觀南圍在中間。
「豎子,留不得你。」秦家老頭暴喝一聲,渾身真氣外放。
四股內力交織,大殿裡的長明燈被吹滅了一半,光線暗了下來。
沈觀南看著這四個老頭,不想再耽誤時間了。
三百五十年內力不再收斂,讓九陽神功、先天功、易筋經和周流六虛功完全爆發。
大殿內的空氣升溫,青石地面上的血跡冒出熱氣。
沈觀南主動出擊,盯准了正面的秦家老頭。
雙掌平推,一招「震驚百里」。
秦家老頭雙手架在胸前,想硬接,剛一碰上,兩百年的內力直接潰散。
人被推得倒退,把身後的紅木屏風撞碎。
右邊的老頭是韓家的,他一記七傷拳砸向沈觀南右側。
沈觀南左手一揮,「損則有孚」擋開,右手跟進,扣住他的脖子。
手腕一發力,真氣灌進去,韓家老頭的經脈被純陽內力摧毀,沈觀南鬆手,老頭癱在地上,沒了知覺。
剩下兩個老頭互看一眼,想退。
沈觀南沒給機會,追風逐日輕功發動,人直接到了他們面前。
龍戰於野。
一掌一個。
兩個人的護體罡氣被拍碎,丹田被打穿。
兩百年的修為散盡,變成兩個連路都走不動的廢人。
戰鬥結束了,大殿裡全是痛苦的呻吟聲。
殘肢斷臂,斷掉的兵器,碎裂的太師椅。
京城八大世家引以為傲的武道巔峰,被沈觀南一個人用最蠻橫的方式踩碎。
沈觀南站在大殿最裡面,腳下就是剛才四個老頭坐的地方。
他甩了一下右手,這幾個人不是他要找的。
當年主導簽署《禁火令》的絕對不是這幫人,能造出阻斷真氣金屬的人,不可能只有這點手段。
他目光投向大殿後方的那扇木門。
那是通往內堂的通道,裡面黑漆漆的,什麼都看不見。
沈觀南抬腳往那走,距離木門還有三步遠的時候,他停下了。
沒有腳步聲,也沒有真氣流動的風聲。
一股極其強悍的威壓,從木門後頭的黑暗裡涌了出來。
比在廢鋼廠冷卻塔上殘留的氣機還要厚重,還要純正。
依然是那種熟悉的味道,至陽至剛,霸道絕倫。
那是把降龍十八掌練到大圓滿,融入自身理解後生出的氣場。
木門裡的人還沒露臉,無形的壓迫感已經把大殿裡的空氣擠壓得變形,僅剩的長明燈全部熄滅。
沈觀南體內的三百五十年內力自動運轉起來,九陽真氣把周圍三尺的黑暗重新照亮了一點。
他站在原地,把垂在身側的手抬了起來。
正主終於出來了。
一股突破了世界法則的恐怖威壓,從內堂深處如海嘯般席捲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