內堂極端凝重的氣壓從裡面往外擠,兩扇厚重的木門化作漫天飛舞的木屑。
木屑被無形的真氣托著,懸浮在半空,地上的血泊表也結出了一層薄霜。
那些斷了手腳、倒地不起的八大世家宗師們,被突如其來的壓迫感壓得喘不過氣來。
黑暗的內堂入口,走出一個乾癟的人影。
那是一個老得連皮肉都掛不住的老人。
灰白色的頭髮長及地面,拖拽在青石磚上。
身上裹著一件辨不出原來顏色的粗布舊袍,露在袖口外的一雙手乾枯如柴,皮包骨頭的表面卻透著股暗紅色。
京城林家老祖,林國棟。
在武道協會地下的天字號修煉室里,閉關了整整六十年。
沈觀南的神識已經把這個老頭從頭到腳剖析了一遍。
三百五十年的內力底蘊。
這是沈觀南見過的最高修為,已經實打實地碰觸到了當前世界武道法則的門檻。
【記住全網最快小説站 101 看書網伴你讀,101𝓀𝒌𝒔.𝒄ℴ𝓂超順暢 】
廢棄煉鋼廠冷卻塔上留下的那道氣機,就是從這具乾癟的身體裡發出來的。
但這股氣機很髒。
沈觀南憑著大圓滿的九陽神功和太乙神針的醫理造詣,看穿了這層恐怖威壓底下的真實面目。
林國棟的氣海里,極端的陽剛之力中夾雜著濃烈的腐朽氣息,那股屬於「降龍十八掌」的真氣根本不純正。
林國棟沒有正兒八經練過降龍十八掌。
他用了一種極其陰毒的吸功邪術,在幾十年前強行抽乾了一個練過降龍掌法的頂尖武者。
把別人苦修出來的真氣生吞活剝,據為己有。
靠著這種殘忍的手段,硬生生把自己的修為拼湊到了接近三百五十年的地步。
這就解釋了為什麼林國棟的真氣里有降龍的剛猛,運轉時卻帶著無法抹平的滯澀。
剝奪來的東西,永遠融不進自身的骨血。
林國棟邁過門檻,乾枯的腳掌踩在青石磚上,石磚表面無聲無息地化作石粉。
他完全沒有看地上那些奄奄一息的世家後輩,包括那些林家的徒子徒孫。
到了他這個境界,凡俗的血脈親情早就淡薄如水。
他那雙渾濁發黃的眼珠,貪婪地盯著沈觀南。
「純陽之氣,好一塊無瑕的璞玉。」林國棟乾癟的嘴唇上下開合,刺耳至極,「把你這身內力給我,老夫做主,給你留一具全屍。」
沈觀南沒說話,他來京城,不是為了聽老怪物放狠話的。
林國棟活了這麼久,又能在總會地下閉關,腦子裡絕對裝著沈觀南需要的情報。
打殘,廢掉丹田,留一口氣施展搜魂奪魄,把想要的線索都掏出來。
林國棟見沈觀南不為所動,冷哼一聲,直接出手。
他抬起那雙透著暗紅色的枯手,在胸前翻轉,猛地往前平推。
大殿裡本就稀薄的空氣被這一推徹底抽乾,林國棟體內那股駁雜的內力高度壓縮,借著外放的護體罡氣,在半空中劇烈摩擦。
極高密度的真氣強行改變了光線的折射率,化作一頭體型龐大、栩栩如生的下山猛虎輪廓。
這不是什麼幻術,這是內力雄厚到極限後,對現實物理空間的強行干涉。
猛虎挾著腥風與血氣,張開大口,直撲沈觀南面門。
沿途的空氣發出刺耳的音爆,青石地面被氣壓犁出一道寬達兩米的深溝。
地上的世家宗師們被颳起的勁風掃中,哪怕只是餘波,也讓他們口吐鮮血,身體在地上翻滾,連滾帶爬地往大殿角落裡躲。
沈觀南站在深溝的盡頭,沒有動。
面對這種級別的真氣碾壓,退半步都會讓氣機落入下風。
他閉上眼,再睜開,體內的武道體系在這一瞬完美咬合。
精純內力毫無保留地灌入右臂,純粹的陽氣將白襯衫的袖管撐得鼓脹發硬,皮膚表面泛起一層極淡的金光。
沈觀南提腰,沉肩,右掌自下而上斜斜拍出。
降龍十八掌,神龍擺尾。
這是硬碰硬的絕對力量對決,不需要任何花哨的身法掩飾。
純粹的、沒有任何雜質的大圓滿掌力化作一條飛舞的金龍,迎著那頭真氣猛虎正面撞了上去。
兩股同屬當前世界法則上限的力量,在大殿正中央相交。
聲音大到了超出人類耳膜捕捉的極限,只剩下一陣讓人胸腔發悶、內臟痙攣的低頻震盪波。
碰撞中心的青石地磚化作飛灰,露出下方夯實的黃土層。
兩股極致的真氣互相傾軋、吞噬,產生的高壓氣流在四周碰壁後,無處宣洩,只能朝著上方筆直衝去。
大殿的頂部結構無法承受這種程度的物理摧殘,幾百年的粗壯楠木橫樑從中折斷,發出悽厲的撕裂聲。
上方的榫卯結構徹底解體,十幾個平方的屋頂被這股狂暴的氣浪生生掀飛。
成百上千片青色琉璃瓦和沉重的木塊被拋向十幾米高的夜空,再劈頭蓋臉地砸在總會外圍的院落里。
夜空暴露出來,冷風混雜著寒氣,順著破開的屋頂倒灌進大殿,吹散了瀰漫的真氣粉塵。
林國棟枯樹皮一樣的臉皮劇烈抽搐,整個人被沈觀南那股純正到極致的陽剛掌力反震,林國棟的身體止不住地往後倒退。
一步,兩步。
他每退一步,枯瘦的腳後跟就在青石地面上踩出一個深坑。
一直退了整整十步,直到後背重重撞在內堂入口的承重柱上,才強行停住身形。
林國棟體內的氣血翻湧倒逆,拼湊出來的真氣四下亂竄,那條暗紅色的手臂也止不住地輕微痙攣。
氣浪徹底散去,沈觀南依舊站在原來的位置,腳下的方寸之地完好無損。
大秘八法統御下的周流六虛功與先天功,正以驚人的速度填補剛才碰撞消耗的真氣。
他的呼吸甚至沒有因為剛才那一記硬拼而加快半分,穩如泰山。
力量的底色在這一次交手中展現得淋漓盡致。
系統灌頂的大圓滿,哪怕同是三百五十年,在質量上也絕對碾壓靠吸功強行堆砌的殘次品。
林國棟靠著承重柱,胸膛劇烈起伏,貪婪的進食慾已經被打碎。
他抬起乾枯的手,抹掉下巴上溢著的一絲黑血,再次抬起頭看向沈觀南。
這一次,林國棟渾濁的眼珠里,流出的是無法掩飾的驚駭欲絕。
他剛剛切身承受了沈觀南那一記神龍擺尾,那一掌打進他體內的真氣,不止有降龍十八掌的霸道。
林國棟敏銳地捕捉到了那一掌最深處的東西。
那是一絲內力運轉的獨有頻率,一道深藏在至陽真氣里的底色。
這種頻率,直接穿透了他拼湊了三百年的修為壁壘,狠狠扎進了他的記憶最深處。
那是一個讓他靈魂都在戰慄的烙印。
六十多年前,他為了追求極致的力量,參與了那場針對某人的圍剿,並且趁亂吸乾了一個重傷的頂尖高手。
那個讓他至今連直視都不敢的男人,使用的真氣頻率,和剛才沈觀南打進他體內的氣機,一模一樣。
林國棟枯瘦的手指死死摳住身後的柱子,他盯著沈觀南那張年輕、平靜又驕傲的臉。
在這昏暗交錯的光影下,沈觀南的眉眼輪廓,終於和林國棟腦海最深處、那個引發了禁火令的男人的模樣,徹底重疊在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