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國棟乾枯的手指死死摳住身後的承重柱,那雙渾濁眼球里,驚懼的情緒根本藏不住。
人在極度恐懼的時候,心神防線最脆弱。
沈觀南要的就是這個空當。
林國棟腦子裡裝著京城武道圈的舊帳,更裝著當年《禁火令》簽署的隱秘。
既然這老怪物認出了自己身上的真氣底色,更不能留活口。
把情報榨乾,是利益最大化的做法。
沈觀南雙腳踏碎青石地磚,人已經到了林國棟身前。
他抬起右手,五根手指直接扣在林國棟乾癟的天靈蓋上。
三百五十年的純陽真氣灌注指尖,移魂大法發動。
龐大的精神力蠻橫地撞進林國棟的腦海。
林國棟渾身劇烈顫抖,眼白上翻,乾癟的嘴唇半張著,發不出聲音。
腦海里的記憶被一層層強行剝開,這些記憶碎片混雜著這老怪物幾百年的貪婪與陰暗。
沈觀南沒去管那些殺人越貨的瑣事,直奔記憶的最深處。
他看到了一些畫面。
西北廢棄煉鋼廠,地下二層的防空洞還沒有被改造成生產線。
昏暗的鎢絲燈泡底下,擺著三個貼著黃色封條的鐵皮箱。
箱子裡裝的,正是那些能阻斷真氣的暗金色金屬零件。
鐵皮箱旁邊站著幾個人,其中一個穿著白大褂,手裡拿著很厚的數據測試報告。
另一個男人背對著林國棟,穿著黑色長風衣,身形筆挺。
林國棟那時的修為遠沒有現在高,他躬著腰站在一旁,態度極其卑微。
那個穿黑風衣的男人察覺到了什麼,慢慢轉過頭。
就在這張臉即將轉過來,馬上要和沈觀南記憶里那張臉重合的關鍵時刻。
林國棟體內拼湊出來的三百年內力暴動了。
這老東西哪怕嚇破了膽,骨子裡也是個活了上百年的梟雄。
他不甘心被人翻看記憶,更不甘心像條狗一樣被操縱神識。
他選擇了一種最決絕的方式。
逆轉經脈,散功。
原本就被神龍擺尾打亂的氣海,被他自己強行引爆。
沈觀南察覺到對方真氣的逆流,手上的力道加重,企圖用易筋經的法門強行鎮壓這股暴亂的真氣。
林國棟連自己的命都不要了。
他咬碎了牙關,乾癟的身體像充了氣的皮球一樣鼓脹起來,紫紅色的青筋在腦門上根根暴起。
經脈寸寸崩斷,暗紅色的鮮血從他的七竅里噴涌而出。
沈觀南撤了手,往後退開半步,避開濺出來的髒血。
林國棟軟塌塌地滑倒在承重柱旁,心脈碎盡,當場斷氣。
那雙眼珠子瞪得老大,死死盯著大殿折斷的橫樑,一個字都沒留下來。
沈觀南看著地上的屍體,死得挺乾脆。
線索斷了。
他心裡盤算了一下,覺得影響不大。
京城的水本來就渾,歲月樓的殘黨、造出阻斷真氣金屬的神秘組織、當年主導《禁火令》的那個男人,這些人和事既然存在,就一定有痕跡,不差這一個活口。
沈觀南轉過身。
八大世家的高手們倒在血泊里,斷胳膊的,廢氣海的,沒人吭聲。
剛才林國棟出場,他們指望這位閉關六十年的老祖宗能挽回局面,保住世家基業。
結果這根最後的定海神針,被人一掌打退,隨後當場暴斃。連拼命都沒拼贏。
這群平時掌控著華夏武道資源分配的大人物,現在連直視沈觀南鞋尖的勇氣都沒有。
痛呼聲都被他們死死壓在喉嚨里,生怕弄出一點動靜惹來殺身之禍。
沈觀南走到大殿中央,環視著地上的這群人。
「京城的規矩,我領教過了。」
他看著不遠處癱在地上的秦家老頭,語氣平平常常,毫無高低起伏。
「從今往後,這地方的規矩改了。」
「順我者昌,逆我者亡。」
「回去告訴你們家裡還能主事的。有不服的,讓他自己來四合院找我。」
沈觀南沒再看他們第二眼,邁過地上的斷刀殘劍,跨出武道總會高高的門檻,走進了京城的夜色里。
今晚過後,八大世家再也沒有和紅魚集團叫板的本錢。
白雲市的絕對領域,現在蔓延到了這片土地上。
……
二環內的四合院,正房的燈還亮著。
沈觀南推開院門。
霍星鸞蹲在東廂房的屋脊上,手裡拋著一把飛刀,沖他揚了揚下巴就算打過招呼了。
西廂房那邊,蘇雀和賀驚蟬的房間熄了燈。
葉紅魚的屋子透著微光,多半還在處理紅魚集團解封後的業務交接。
沈觀南推開房門,燕回還沒睡。
她穿著件米白色的粗線毛衣,長發隨意用一根木簪挽在腦後。
看到沈觀南走進來,她站起身,走到門口迎了上去。
襯衣上不可避免地沾了幾滴林國棟的血。
燕回沒問武道總會裡死了多少人,也沒問八大世家是不是被踏平了。
她轉身走進洗漱間,端出一盆熱水,把毛巾浸透,再用力擰乾。
沈觀南坐在圈椅上,燕回拉了張矮凳,坐在他面前。
她捧起沈觀南的右手,用熱毛巾擦拭他手上的血跡。
沈觀南低著頭,看著燕回的頭頂。
從白雲市跟到京城,這個女人沒有爭過一句。
燕氏集團的流動資金早就被掏空了,燕回現在只是個名義上的大小姐,她把全部身家都押在了沈觀南身上。
她擦完手背,換了一面毛巾,繼續擦拭指縫。
粗糙的布面划過皮膚。
她沒有露出任何嫌棄或者害怕的表情,這雙手以前用來彈鋼琴,現在每天用來切菜、洗衣服、洗熱毛巾。
大宗師不需要噓寒問暖的贅述,只需要一碗熱湯和乾淨的毛巾,燕回懂得這一點。
沈觀南心思清醒,他身邊的女人各有優勢,燕回手裡什麼籌碼都沒了,但她占得最穩。
「水涼了,我去換一盆。」
燕回擦完右手,站起身準備去端臉盆。
沈觀南伸出左手,扣住了她的手腕。
燕回身子頓了頓,把臉盆重新放回木架子上。
她順著沈觀南的力道,貼進他懷裡。
燕回把臉埋在沈觀南的胸口,聽著他沉穩有力的心跳。
這三年來,她一直跟在林鶴音身後看著這個男人,直到這一刻,她真真切切地擁有了他。
沈觀南把下巴墊在她的發頂上,手掌環過她的腰,攬住。
理智的陪伴,不加掩飾的偏愛,這是沈觀南給出的安全感。
系統提示音在沈觀南腦海深處極輕地響了一聲。
【檢測到目標人物:燕回,情感依賴度達到峰值。】
跨過最後一步實質性的接觸,紅顏系統的進階獎勵就會到帳。
沈觀南托起燕回的下巴。
燕回閉上眼,睫毛在燈光下投出微弱的陰影。
沈觀南低下頭,呼吸打在燕回耳畔,正要進行下一步。
大圓滿功法加持下的聽覺,捕捉到了一點異常。
一聲極細的動靜,從緊閉的雕花木門外傳了進來。
有人在外面。
呼吸頻率非常輕,綿長,內斂,隱秘到了極點。
如果不是沈觀南的大秘八法將感官提升到了非人的地步,根本察覺不到這個人的存在。
四合院裡除了他之外,還有五個女人。
可門外這道呼吸,不屬於院子裡的任何一個女人。
生面!
能無聲無息避開屋頂上霍星鸞的暗哨,還能穿過院子直接摸到正房門口不被發現。
這人的斂息功夫,至少是大宗師起步,甚至摸到了更高那一層的門檻。
沈觀南拍了拍燕回的後背,示意她先別動。
燕回睜開眼,有點疑惑。
她很快反應過來,老實坐在他腿上沒出聲。
沈觀南轉過頭,視線越過燕回的肩膀,盯住了那扇木門。
門外的呼吸停了。
來人知道自己暴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