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方，漢東省青雲市。
星棲雲境辦公樓，頂層辦公室。
岳鶯鶯一身黑色修身西裝，坐寬大的辦公桌後，翻看三十六堂口的帳單流水。
木門推開，岳家一名主事快步走進來，停在辦公桌前。
「當家的，有情況。」
岳鶯鶯頭都沒抬，手裡鋼筆在帳本上畫了個圈。
「講。」
「下頭錢莊來報，今早有七筆大額跨省資金匯進來，查底全是匿名海外帳戶，總數過三個億。」
「另外，手底下兄弟盯到三批外地人，操京城口音，包了六輛客車，沒走高速，順著國道一路往下開，看起來像是直奔白雲市和咱們青雲市的交界口。」
岳鶯鶯停下筆，把帳本合攏。
三個億，外地生面孔，不走大路，直取大本營。
她腦子裡略一盤算，理清首尾，應該是沈觀南在京城動手了。
八大世家死傷慘重，京城地頭蛇怕是坐不住了。
他們正面對沈觀南沒轍，就用大批資金開路，南下端他老巢。
抓她，或者拆了宏濟堂，拿來當籌碼。
沈觀南走前把青雲市和白雲市一起交到她手裡，讓她坐鎮。
遇事打電話搬救兵，那是廢物的做法。
她現在是青雲市的話事人，沈觀南留下她，不是讓她當傳聲筒的。
「人在哪？」岳鶯鶯站起身。
「預計兩小時到長林收費站。」
「三十六堂口調人，通知各堂主帶傢伙。」岳鶯鶯走到衣帽架前，扯下黑色長款風衣穿在身上，風衣下擺把她腰裡別著的特製袖弩遮嚴實。
主事點頭準備退下。
「等下。」岳鶯鶯拿上桌角的車鑰匙，「去長林收費站，弄十二輛拉煤的重卡，把路都給我堵死。」
深夜，青雲市長林收費站。
路燈壞了一半，周遭是荒草野地。
六輛黑色大巴車在夜裡開得極快，頭車司機猛踩剎車，輪胎在柏油路上擦出兩道長印。
前路不通。
十二輛滿載煤塊的重卡橫在車道中央，一條縫都沒留。
頭車副駕駛坐著個滿臉橫肉的漢子，是何家養的高手。
只見他推開車門跳下地，手往腰後摸，邊摸邊往回看，來的路也斷了，五輛重卡首尾相連把後路封絕。
大巴車門齊刷刷打開，一百多號身穿短打的漢子涌下車，排開陣型，手裡全提著半尺長的砍刀和鐵棍。
重卡車頂上方，打亮一排強光燈，刺目的光柱將大巴車隊罩在裡頭。
岳鶯鶯立在車頂，手插在風衣兜里，居高臨下看底下這幫人。
滿臉橫肉的漢子抬頭：「朋友，哪條道上的？京城來的辦個事，行個方便。」
沒有談判，沒有答覆。
岳鶯鶯抬起右手，手指朝下壓。
兩邊荒地里，黑壓壓的人頭冒出來。
青雲市三十六堂口精銳全出，足有三百多號人，人手一把精鋼打造的斬馬刀。
「過界了，就全留下。」岳鶯鶯說道。
兩方人頭撞在一起。
何家的打手在外地橫行慣了，今夜遇上的是青雲市地頭蛇，三十六堂口早年是在街頭火拼里滾出來的，打的全是不留後路的套路。
斬馬刀破開血肉，短刀片子互砍，金屬碰撞聲混合著倒地聲。
刀口見血，泥地里全是血污。
青雲市這邊人數占優，陣型一推，大巴車下來的人開始節節敗退。
短短几分鐘，一百多號京城打手躺倒大半，剩下的退回大巴車邊死守。
滿臉橫肉的漢子眼看局勢不保，只見他雙腳踏地，連踩大巴車車窗借力拔高，身形在半空折轉，直撲重卡車頂的岳鶯鶯。
擒賊擒王，他懂這個道理，手裡短刀刺向岳鶯鶯咽喉。
岳鶯鶯左手平舉，機擴彈動發響。
三支淬毒袖弩射出，弩箭破開空氣。
橫肉漢子身在半空沒處借力，強擰腰跨。
大腿和肩膀各吃一箭，弩箭穿透皮肉釘進骨頭裡。
他從半空栽進運煤的翻斗車斗里，毒發極速，傷口溢出黑血，整個人抽搐兩下斷了氣。
底下戰局收尾，剩下的人全被繳了械按在泥水裡。
岳鶯鶯走下重卡，皮靴踩在泥水和血漿上，走到橫肉漢子屍體前，借著手電光看了一眼他的長相，皮靴往他心口位置補了一腳。
她掏出手機，按亮屏幕，點開沈觀南的號碼，發了一條簡訊。
「南下的人處理乾淨，家裡一切正常，安心辦京城的事。」
把手機裝迴風衣兜，她轉身對主事下令。
「活口拉回去盤問，屍體裝車處理，路讓開，三十六堂口全天換班，死守高速口和國道，生面孔一個不放。」
洗地車開過來，高壓水槍沖刷路面，血水流進邊溝。
京城，四合院內。
沈觀南坐正房書房的太師椅里。
手機屏幕亮光。
岳鶯鶯的簡訊。
他點開看完內容，把手機翻面扣在紅木桌面上。
南方動手了，乾脆利落。
岳鶯鶯有手段，黑道女王的交椅她坐得很穩。
她證明了自己的價值，把青雲市的地下勢力交由她打理，是個正確的決策。
大後方安穩，沒有被拖後腿。
壓力全推回京城。
南下受阻，上百號好手被端，三個億砸進水裡聽不見響。
京城這幫主事人壓不住這火氣，八大世家垮台後空出的盤子他們還沒吃到嘴，手下精銳又折損一波。
何白語來鬧事被收拾了，何昆陽和他背後的三才會，這夥人一直藏在地下掌管規矩。
造神計劃，極樂散，照片上長著一樣臉孔的X先生，地下遺蹟里的壁畫，阻斷真氣的特製金屬殘骸。
這些人手裡的籌碼正在減少。
沈觀南從桌面上捏起那張泛黃舊照片，心裡琢磨著……主產品到底是個什麼東西？
他把照片裝回標有絕密的牛皮紙袋，然後起身，推門出屋，走到院子裡。
夜深，四合院格外安靜。
西廂房霍星鸞的傷口已經縫合，屋裡呼吸平穩，陷入沉睡。
燕回在廚房忙完第二天的食材，歇在裡屋，呼吸綿長。
蘇雀去神捕司調那晚特戰狙擊的存檔檔案，還沒歸院。
賀驚蟬在偏房核對變種輻射數據，檯燈亮著。
葉紅魚的房間裡傳來敲擊鍵盤的聲音，她還在處理紅魚集團吃掉趙韓兩家產業的爛攤子。
各個方位都有人。
沈觀南走到樹下，在石凳上坐定。
周流六虛功自行運轉。
天地水火之氣，風向走勢，飛蟲軌跡，連帶地下土壤里微不可察的震顫，全囊括在神識里。
周邊沒大股人馬聚集，沒有殺意，神捕司方向毫無異狀，整個二環的暗哨都撤了。
安靜得反常，沈觀南腦子裡轉過念頭。
三才會這種勢力，吃下大虧不罷休。
偷家這條路堵死，剩下的招數就是集中一切可用資源，對準他這個源頭。
正面打不過，必然又要玩陰的。
沈觀南後背肌肉毫無徵兆繃緊，直覺給出了最高等級的預警。
沒風聲，沒氣機流動，也沒殺意，一切隱藏在絕對的靜止里。
身後粗大樹幹上，樹皮脫落，掉下一塊長條。
樹皮之下，隱藏著一柄短刀。
刀身極窄，薄得透光，刀刃顏色藍幽幽。
淬了見血封喉的劇毒。
這柄刀由一種純機械的壓縮彈簧管發射，發射過程沒有任何內力波動，避開了沈觀南神識對真氣的捕捉。
速度快到極限，刀尖貼著夜風。
直逼沈觀南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