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驚蟬反覆調整顯微鏡焦距,看著載玻片上發生的微觀反應。
沈觀南走到操作台前,視線投向電腦屏幕上的同步高清畫面。
黑色細小斑點每吞噬一微米,周圍細胞的活性數據就成倍攀升。
這種吞噬過程非常暴力,完全脫離了自然進化的規律。
那幫人當年主導「造神」計劃,留下了一套能打破當前武道極限的機制,變種輻射就是他們找來的鑰匙。
普通人的體質承受不住這種超量輻射的毒性,強行注入只會導致經脈受損、器官衰竭,最後暴斃。
極樂散就是在這個失敗基礎上誕生的副產物。
他體內有三百五十年真氣護體,能抗住輻射的破壞,並將變異產生的多餘能量轉化為突破世界法則的養料。
紅顏系統的進階條件,正是需要他達到世界法則的極限並完成心境突破。
現在的契機,直接擺在了他面前。
沈觀南把視線投向那份牛皮紙檔案,檔案最後一頁的右下角,標著一串手工記錄的經緯度坐標。
位於京城向西一百里外的白馬山。
留給八大世家殘黨和三才會喘息的時間越長,變數越大。
既然地下勢力的黑手已經伸向了青雲市的老巢,他必須在此之前,把這夥人掀翻。
沈觀南拿上那幾張核心數據檔案,轉身離開偏房,沒驚動院子裡的其他女人。
他走出四合院大門,反手把木門扣嚴實。
雙腳點地,大圓滿級別的輕功踏月留香施展,身形直接融入二環路的夜色中。
他沒有走交通主幹道,而是沿著城市邊緣的高樓外立面、巨幅GG牌和跨線立交橋的鋼架結構進行借力飛縱。
一百里的距離,換做汽車在夜間行駛也需要個把小時,但他全速奔襲之下,速度比跑車還要快。
高空中的冷空氣迎面撞來,耳邊全是氣流呼嘯的刮擦聲。
內力運轉生生不息,一口真氣直接提到底。
凌晨一點,白馬山到了。
這裡脫離了京城的繁華圈,沒有柏油路,全是長滿雜草的荒坡和起伏極大的山體。
這地方地形偏僻,常年籠罩在一層極濃的白霧裡,連月光都透不進來。
沈觀南停在半山腰的一處斷崖前,把大圓滿的周流六虛功向外鋪開。
方圓一里內的地氣走勢、風向流動盡數納入神識感知。
地下五十米的深處,有微弱的能量正在向外滲透,夾雜著一模一樣的輻射波動。
撥開斷崖前面垂下來的幾道粗壯枯藤,一個半人高的人工開鑿洞口露了出來。
鐵門早生鏽爛透了,只剩下半邊掛在門框上,邊緣全是暗紅色的氧化層。
這就是當年「造神」計劃第一期活體實驗留下的廢棄遺址。
沈觀南邁步往裡走,鞋底踩在滿地碎石上,發出沙沙聲。
洞穴內部的通道呈三十度角向下傾斜,越往地底走,空氣里的輻射濃度越高。
普通武林高手到了這個位置,經脈已經被廢氣堵死,氣血倒流。
沈觀南沒有運轉避毒的法門,但體表那層純陽真氣自行觸發,可以隔絕外部毒氣入侵。
順著通道走了兩百步,前方豁然開朗,是一片面積極大的天然溶洞。
就在右腳邁入溶洞邊緣的剎那,沈觀南意在身先的武道直覺猛烈跳動,反饋回一組極端危險的預警信號。
沒有任何預兆,沒有活人該有的心跳和呼吸聲,連殺氣都沒有提前泄露。
溶洞最深處,兩塊巨大的鐘乳石背後,探出了一隻乾癟如枯木的手掌。
這隻手隔著十幾米的距離,朝著沈觀南所在的位置,當頭拍下。
前方的空氣被蠻橫地壓縮到極點,形成一道肉眼可見的半透明氣柱。
氣柱貼著地面平推過來,沿途擋路的三塊石筍齊刷刷折斷,切口平滑。
劈空掌力。
對方憑藉駭人的功力底蘊,把真氣硬生生擠壓出去,隔空傷人。
這種力道之大,超越了沈觀南在武道總會大殿上見過的林國棟。
純粹的內力凝結,沒有任何招式的花哨變化,憑的就是功力深厚強壓。
這人蟄伏在高濃度輻射源頭,竟然好生生的活了下來。
絕密檔案上沒有記載這個人,但沈觀南腦子裡閃過神捕司的一段舊事。
隱居在白馬山二十年的「狂客」蕭子晉,當年因為行事偏激、手段毒辣,不講任何江湖規矩,被名門正派聯手圍剿。
他詐死脫身後,一路逃到了這處廢棄實驗場。
靠著自身變態的忍耐力,硬吸地底溢出的變種廢氣,試圖打磨掉體內的基因鎖。
看來此人必是蕭子晉無疑了。
距離太近,半透明的氣柱壓到了面門。
沈觀南沒退半步,他正有心試試突破三百五十年極限後的力量層級。
大圓滿先天功全力施展,這門道家最正統的頂級心法,講究後發制人,遇強則強。
沈觀南右手抬起,五指併攏成掌,迎著壓過來的氣柱正正拍了出去。
兩股非人的力量在溶洞中央迎面對撞。
內力質量過高,接觸的瞬間產生互相湮滅,周遭的空氣全被排空,形成了一個半徑三米的短暫真空帶。
一秒鐘後,極具破壞力的反衝氣浪向四周推開。
溶洞頂部的石塊成片脫落,劈頭蓋臉地砸在地上。
沈觀南腳下的岩層直接承受了所有的卸力,裂開蛛網般的縫隙。
他穩住下盤,身形連晃都沒晃一下,右手掌心的純陽真氣源源不斷,死死頂住前方的壓力。
前方的黑暗中,那個偷襲的黑影顯出本來輪廓。
蕭子晉穿著一件爛成布條狀的灰袍子,枯瘦的身體像一根乾癟的竹竿。
腦袋上光禿禿的,長滿了一塊塊褐色的老年斑塊。
雙眼混濁發黃,眼底透出毫不掩飾的癲狂情緒。
「能接老夫六成功力的一掌,難得。」蕭子晉開口說話,嗓音粗糲。
他在這暗無天日的地底枯坐了二十年,日夜忍受變種輻射腐蝕經脈的非人折磨,熬幹了一身的骨血,才堪堪摸到那把基因鎖的邊緣。
今天深夜突然冒出一個年輕小輩,內力竟然達到了三百五十年的滿溢狀態。
送上門的大藥,只要吸乾這小子的純陽真氣,用來調和體內積聚多年的輻射廢氣,他就能徹底打破枷鎖,無視世界法則。
蕭子晉根本不打算問沈觀南的來歷,只見他身形一晃,從原地消失。
速度快到完全脫離了正常人的視覺捕捉極限,只留下一道模糊的殘影。
所謂武道化境,不外乎無招勝有招。
捨棄了繁雜死板的招數套路,全身每一處骨骼、每一塊肌肉,甚至連呼吸的節奏,都成了用來殺人的利器。
他繞到沈觀南左側視線盲區,乾癟的右手五指呈鷹爪狀,直摳太陽穴。
指尖上纏繞著一層黑色的罡氣,那是高濃度輻射廢氣與自身真氣高度融合後的特有產物,沾上一點就能讓人血肉壞死。
沈觀南脖頸微偏,讓過這陰毒的一抓。
左手同時出招,施展降龍十八掌中的「見龍在田」。
手腕翻轉,掌緣橫切,分毫不差地切在蕭子晉右手的手腕關節處。
陽剛內力與陰毒黑氣相觸,溶洞裡發出一聲極其刺耳的摩擦聲。
蕭子晉的手腕被這剛猛的一擊打中,反向彎折了一個角度,順勢往下一滑,整條右臂死死纏上了沈觀南的小臂。
這是一種極度陰損的關節鎖技,他企圖通過這種零距離的貼身肉搏,強行用陰毒真氣侵入沈觀南手太陰肺經的脈絡。
沈觀南洞悉了他的全部意圖,體內的內力如海嘯般狂涌而出,不滅金身在體表催生出一層刺目的硬光,堅硬如鐵。
右臂的肌肉向上賁起,利用絕對的物理力量擴張,強行把纏在手臂上的手腕崩開兩寸空隙。
沈觀南順勢欺身而進,右腳往前重重踏出一步,踩碎了一塊臉盆大小的石灰岩。
右肩往下沉底,腰胯發力,結結實實地撞在蕭子晉乾癟的胸口上。
太極拳的貼山靠,加上大圓滿宗師的純陽真氣加持。
蕭子晉瘦弱的身體承受不住這股撞擊力,向後平飛出去七八米遠,後背撞在堅硬的溶洞岩壁上,砸出一個半米深的凹坑。
但他沒有吐血,也沒有受致命傷。
那身枯木般的皮肉,這二十年來被變種輻射反覆破壞又重組,早就異於常人,硬生生把貼山靠的大半力道給卸進了身後的岩石里。
「很久沒遇見這麼精純的陽氣了,天助我也。」蕭子晉從石壁凹坑裡走出來,拍了拍身上的灰塵。
他抬起雙手,與肩同寬,平舉在胸前。
溶洞內瀰漫的白霧被他體內的氣機牽引,瘋狂向他雙掌之間的空隙匯聚。
幾秒鐘後,一枚籃球大小、黑如木炭的真氣球在雙掌之間成型。
地底深處殘存的輻射廢氣被他這一招抽取得乾乾淨淨,全部壓縮進那個黑球里。
這是他打破三百五十年門檻、融合輻射變異後,領悟出來的全新力量,一種不屬於傳統武學框架內的破壞規則。
沈觀南盯著那一團高度濃縮的黑氣球。
他必須把這傢伙按死在這個廢棄實驗場裡,不能讓任何一個不可控的半成品跑到外頭去礙事。
沈觀南雙掌在身前畫出一個渾圓的軌跡,太極的綿密與大秘八法的霸道內勁被他完美揉捏在一起,純陽之火在體表燃燒,將溶洞照得通明。
蕭子晉雙手往前一推,那枚黑如木炭的真氣球帶著尖銳的嘯音砸了過來。
沈觀南雙掌齊出,正面迎擊。
兩股極致的真氣在空曠的溶洞內猛烈相撞,巨大的能量對沖讓周圍的空間泛起了肉眼可見的漣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