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真氣球迎面壓落,距離面門不到半尺。
溶洞內的空氣被擠壓至極限,高溫將周遭白霧盡數蒸乾。
沈觀南左腳向後平撤半步,腳跟抵住地面凸起的岩層,腰盤發沉。
他沒有用純陽真氣硬剛,雙手在胸前平推,畫出一個圓弧。
太極綿密的氣場在身前張開。
黑球重重撞進氣場內,大秘八法的吸化之理隨之運轉。
沈觀南雙掌外翻,手腕貼著黑球邊緣順勢一引,將這股凝聚了輻射廢氣的狂暴力量強行帶偏軌道。
黑球擦著他的肩膀飛過,砸入右側岩壁。
厚重的石灰岩壁被無聲溶出一個深坑,邊緣全是焦黑的粉末,陰毒的氣息順著坑底往外溢。
蕭子晉根本不看黑球的落點,他的身形在同一時間拉扯出一道灰色的殘影。
短距離爆發提速直接打破音障,空氣中連續炸響幾道低沉的音爆。
乾癟的手肘骨直擊沈觀南咽喉,速度快過了常人的視覺捕捉極限。
沈觀南右手抬起,手背迎上襲來的肘骨。
大圓滿九陽神功護持經脈,至陽至剛的力道與蕭子晉滿含輻射黑氣的外家橫練骨骼正面撞擊。
兩具肉體交接,溶洞內迴蕩起沉悶的敲擊聲。
蕭子晉左膝屈起,直頂沈觀南下盤,雙手並指如刀,專戳眼睛、穴道。
他完全放棄了名門正派的招式套路,每一擊都是在廢棄實驗場裡對著絕壁打磨出來的殺人技。
沈觀南不退反進,周流六虛功的特性向外擴散,將溶洞內混亂的氣流盡數掌握在神識之中。
蕭子晉速度再快,只要移動,必然帶起風向和溫度的變化。
沈觀南憑藉這種近乎全知的天人感應,提前一步封死對方的落點。
降龍十八掌的亢龍有悔,配上獨孤九劍的破氣式。
沈觀南單手化掌為劍,指尖點在蕭子晉關節發力的薄弱處,強行打斷對方連綿不斷的攻勢。
兩人在黑暗中快速貼身肉搏,來回交手過百招。
氣流激盪,堅硬的鐘乳石筍被兩人逸散的氣勁連根切斷,碎石橫飛。
地下暗河的水流被純陽高溫波及,水汽大片蒸騰。
沈觀南的動作非常平穩,甚至透著一種理智到極點的從容。
他來白馬山,目的不光是清理隱患,更是為了驗證。
賀驚蟬在顯微鏡下發現的微觀現象,需要活體實戰來佐證。
蕭子晉這個吸收了二十年輻射廢氣的半成品,就是現階段最完美的磨刀石。
他開始調整防禦強度,不滅金身在左肩位置刻意卸去一層護體真氣。
蕭子晉的五指抓住破綻,鷹爪死死扣住沈觀南左肩胛骨。
陰毒的黑色罡氣尋到縫隙,猶如水蛭般穿透表皮,直接鑽進手太陰肺經的主脈。
異物入體。
沈觀南放任這股輻射廢氣深入,同時調集體內純陽真氣在經脈四周布下包圍圈。
神識向內探視,他親身感受著微觀層面的變化。
三百五十年的極限,就像一口裝滿水的生鐵水缸,無論再怎麼修煉,水也裝不進去了。
而這道外來的黑色罡氣,帶著吞噬一切的特性,直接咬在了生鐵水缸的內壁上。
純陽真氣與輻射廢氣在經脈深處絞殺。
賀驚蟬觀察到的吞噬與裂變,在人體內呈現出一種暴烈的拉鋸,疼痛感順著神經直達大腦。
沈觀南面無表情,硬生生頂住經脈撕裂的劇痛,將內力源源不斷地壓向那個被吞噬開的微小缺口。
量變引起質變。
當那極少量的輻射廢氣被純陽真氣徹底磨滅同化的那一刻,困擾天下武者的基因鎖屏障,被腐蝕出了一個針眼大小的孔洞。
三百五十年的內力長河終於找到了宣洩口,順著這個孔洞瘋狂湧入未知的領域。
體內的經脈開始拓寬,肌肉纖維在更高層級的能量滋養下完成重組。
沈觀南清楚感知到,力量的上限被打破了。
這就對了。
醫學融合武道,理論在實戰中完美閉環,他需要的突破契機已經找到了。
蕭子晉察覺到了不對勁,他扣在沈觀南肩頭的手指不僅沒有吸取到半點陽氣,反而被一股磅礴到無法理解的反震力生生彈開。
他那經過變異強化的指骨,竟傳出細微的骨裂聲。
交手百餘招,蕭子晉的攻勢變緩。
他停在五步之外,呼吸變得渾濁,整個人死盯著沈觀南,混黃的眼珠在眼眶裡轉動。
面前這個年輕人連呼吸頻率都沒亂,三百五十年的內力不但沒有絲毫枯竭的跡象,反而越打越深不可測。
更讓他心驚的是,剛才鑽進對方體內的那股本源廢氣,直接失去了聯繫。
那是他熬了二十年才煉出來的東西,被活生生吃掉了。
「你不是來尋仇的。」蕭子晉看明白了。
沈觀南站在原地,左手隨意揉了揉剛才被抓破表皮的肩膀,體內新拓寬的經脈正在貪婪地運轉著多出來的真氣。
「你的廢氣不夠純。」沈觀南給出評價。
蕭子晉體內的變種輻射只是副產物,用來撕開針眼大小的缺口已經是極限,想要完全打碎基因鎖,這點劑量根本不夠看。
蕭子晉在地底苟活二十載,自認為摸到了天下武者夢寐以求的真理,到頭來在別人眼裡,不過是一塊試刀石,連力量純度都被人挑剔。
他沒有任何預兆地停住動作,不打了。
癲狂的笑聲從他乾癟的喉嚨里擠出來,笑聲在地下溶洞裡迴蕩,震得頂部碎石接連掉落。
「拿老夫當探路的過河卒,膽子真大。」蕭子晉笑聲收斂,目光定在沈觀南身上,「三百五十年確實不是盡頭,但這把鎖後頭藏著的東西,你以為靠你這點陽氣就能平事?」
話音剛落,蕭子晉單腳猛踩地面,岩層被踩得粉碎,借著這股龐大的反推力,他枯瘦的身體猶如離弦之箭,直直向溶洞最深處那條深不見底的暗河通道射去。
他不拼命,只求活。
這年輕人摸到了門檻,他沒必要在這裡把二十年的心血交代乾淨。
沈觀南沒有追,周流六虛功感知著蕭子晉的氣息順著暗河一路遠遁,最終脫離了神識範圍。
對方極其熟悉這裡的地形,現在去追,毫無意義。
而且,實驗樣本的數據已經收集完畢。
留著這個瘋子在外面攪局,說不定能把隱藏在三才會背後的那條主線給逼出來。
沈觀南轉過身,視線落在溶洞中央那片開鑿得極其規整的岩壁上。
那裡原本是地下基地的核心設備安放區,滿地都是碎裂的金屬殘渣和玻璃器皿,而在岩壁的正中央,鑲嵌著一塊兩米高的特殊合金大門。
大門邊緣布滿了暗紅色的鐵鏽,鎖芯位置被人用暴力從外部破壞過,呈現出一個拳頭大小的空洞。
這裡就是絕密檔案上標註的第一期活體實驗中心。
沈觀南走到門前,伸手按在冰冷的合金門板上。
掌心內力吞吐,厚重的門板發出刺耳的摩擦聲,向內側緩緩倒塌,砸出漫天灰塵。
門後的空間不大,沒有儀器,沒有資料。
只有一台保存完好的醫療冷凍休眠艙,靜靜豎立在房間正中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