叩門聲停了。
霍星鸞放下手裡的豆漿碗,手腕一翻,一柄柳葉飛刀滑入掌心。
她快步走向院門,貼著門縫往外看了一眼,隨後拉開那道沉重的木栓。
木門剛閃開一條縫,一個人影擠了進來。
這是個穿灰夾克的中年男人,衣服被冷汗浸透,貼在後背上。
他是魏家的一個外層管事,霍星鸞昨晚花了兩根金條和一條安全的逃生路線,把他買通成了線人。
男人腳下發軟,扶著門框大口喘氣,連氣都喘不勻就開始報信。
「林家和趙家瘋了,他們把家底全掏空,跟地下那幫人聯手了。」
「上百個甲級死士放了出來,全部打了藍色的藥水,那些人全變成了怪物。」
男人咽了口唾沫,眼底透著濃濃的驚懼。
「我親眼看見的,打完針的死士眼睛充血發紅,一腳能把半米厚的鋼筋混凝土承重牆踹穿。」
「他們分了三批,全往這片街區壓過來了。」
霍星鸞沒接話,從兜里摸出一串車鑰匙扔過去:「車在胡同口,車座底下有假護照和現金,別回京城了,趕緊走吧。」
男人接住鑰匙,連滾帶爬地跑出了胡同。
霍星鸞反手推上院門,將那根合抱粗的實木門栓死死卡進門槽里。
沈觀南坐在飯桌主位上,手裡端著半杯涼掉的茶水,把管事帶來的信息在大腦里過了一遍。
一百名服用了高純度輻射原液的死士。
三才會這幫人確確實實被逼到了絕路,連偽裝都不做了,直接把老本都拿了出來。
這種原液他在白馬山地底見過殘缺版,十分鐘的壽命透支,換取全身經脈暴力溶解,將內力瞬間推高至五百年的層級。
這是傷敵一千自損八百的打法。
頭頂的白熾燈閃了兩下,光線徹底消失。
正房和東西廂房裡的電器同時斷電。
原本運轉的冰箱壓縮機停止工作,周圍陷入一片詭異的死寂。
葉紅魚拿出手機,屏幕左上角顯示無服務。
她把手機扔在桌面上:「基站信號斷了,他們用大功率設備屏蔽了這片的所有通訊。」
蘇雀轉身走進東廂房,出來時手裡提著那把軟劍,劍身在陰暗的光線里泛著森冷的寒光。
她站到沈觀南身側左前方的死角位置,職業本能讓她快速評估周邊的物理環境。
「四合院空間太小,沒有拉扯的縱深。」
「一百個戰力逼近大宗師的死士同時擠進來,這牆擋不住。」
「一旦被近身包夾,內力消耗速度會呈指數級上升。」
蘇雀說出了最壞的推演結果。
賀驚蟬合上平板電腦:「基因鎖破裂會讓痛覺神經徹底壞死,這些人不知道疼,就算你切斷了他們的肌肉組織,他們也會咬住你的兵器。這種打法違背生物學常理,就是奔著同歸於盡來的。」
賀驚蟬給出了醫學層面的死穴判斷。
燕回從廚房走出來,手裡握著兩把剔骨刀,反握在手心裡。
她走到葉紅魚身前,用身體擋住了正房的大門。
五個女人,五種不同的應對方式,各自占據了四合院的最佳防禦節點。
她們非常清楚外面正在靠近的是什麼東西,這已經超出了常規的江湖尋仇範疇,這是一場不計成本的屠殺。
沈觀南把茶杯放在桌面上,發出一聲輕響。
周流六虛功的感知網向外全速鋪開,他能清晰地察覺到四百米外,正有近百道極其狂暴的氣機向四合院收縮。
這些氣機雜亂無章,暴烈無比,空氣中的溫度都因為這些氣機的摩擦而上升。
那是一種純粹的、沒有任何理智可言的破壞欲。
但在沈觀南的微觀感知里,這些龐大的內力毫無章法。
它們就像是漏水的破水缸,能量在體內橫衝直撞,雖然量大,卻駁雜不堪。
五百年的內力儲量,聽起來嚇人,但那是經脈碎裂換來的虛假繁榮。
沒有心境的匹配,沒有經脈的承載,這種力量在沈觀南已經重塑的純陽真氣面前,純度太低。
他昨夜剛突破三百五十年的法則限制,體內新拓寬的經脈正需要大量的實戰去填補。
這一百個高密度能量體,來得恰逢其時。
沈觀南站起身。
「茶還沒涼。」他拿過桌上的毛巾擦了擦手,隨手丟在一旁。
他看向蘇雀,伸手在她握劍的手腕上輕輕拍了一下。
純陽真氣順著皮膚接觸面渡入她的經脈,瞬間平息了她因過度緊繃而加快的心率。
「收起劍,你們留在這裡。」
沈觀南轉頭看向葉紅魚和賀驚蟬。
「紅魚,切斷所有外網物理連接,防一手數據竊取。」
「驚蟬,原液的分析模型繼續做,這點小事不用你分心。」
最後他看向燕回:「灶上的高湯看好,火候別過了,等下還要用來下麵條。」
霍星鸞急了,她手裡扣著三把飛刀,擋在台階前。
「外面是一百個不知道疼、內力五百年的瘋子,你打算一個人去扛?」
沈觀南伸出右手,按在霍星鸞的肩膀上。
沒有任何多餘的發力動作,但霍星鸞只覺得肩膀上一沉,整個人被一股無法抗拒的柔和勁道推開,穩穩落坐在後面的椅子上。
她甚至連本能的反抗都做不出來。
突破了法則界限後,沈觀南對力量的把控達到了常人無法理解的入微層級。
「沒有大宗師。」沈觀南語氣平淡,陳述著一個物理事實,「那只是一百個活不到十分鐘的死人,你們出去,不過是讓我分心罷了。」
這句話極盡狂妄,卻偏偏被他說得理所當然。
這就是絕對的實力帶來的壓迫感,根本不需要高聲吶喊或者強行偽裝。
紅顏們停在原地。
沈觀南的話就是這間院子裡的最高指令,他的從容打斷了所有人的焦慮。
沈觀南轉身,走向正房大門。
他沒有調動不滅金身,也沒有將內力外放形成罡氣。
所有的真氣全部內斂於經脈最深處。
從外表看,他此刻就是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普通醫生,腳步平穩地穿過天井。
推開院門的木栓,天色已經完全變了。
京城上空,厚重的黑雲正從西郊方向狂涌而來,將正午的天光遮擋得嚴嚴實實。
整個二環街區暗得需要開路燈,但此刻電力斷絕,四周是一片化不開的陰霾。
街角兩端,出現了大批身穿黑色短打的身影。
這些人沒有陣型,步履僵硬且沉重。
他們每踩下了一步,腳底下的柏油路面就會無聲地凹陷下去,向四周蔓延開放射狀的裂紋。
高濃度的變種輻射正在他們體內瘋狂燃燒,皮膚表層滲出大片青紫色的血管網絡,眼白全部被紅色的血絲覆蓋。
沒有交流,沒有任何人下達指令。
最前面的一名死士察覺到了沈觀南的氣息。
他膝蓋微曲,直接踩碎了腳下的下水道井蓋,整個人藉助恐怖的反彈力,猶如一發實心炮彈般砸向四合院的門口。
距離五十米。
沈觀南跨過門檻,站在青石台階上。
他抬起手,活動了一下手腕骨節,大圓滿神功在體內完成了最後一次大周天循環。
狂風捲起胡同地上的落葉和塑膠袋,打著旋吹過灰磚院牆。
吧嗒。
第一滴冰冷的雨水,重重地砸在了四合院的青瓦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