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落。
一滴水打在門外的青石台階上,水花碎裂。
緊接著,第二滴,第三滴。
大雨傾盆而下。
長街盡頭,黑雲壓頂,光線被吞噬殆盡。
胡同口的死士踏著積水,沒有任何呼吸聲,沒有腳步的錯落感,只有骨骼在變種輻射催化下過度拉伸導致的脆響。
一百具放棄了未來,用透支生命換取十分鐘五百年內力的血肉之軀,將四合院的大門徹底堵死。
沈觀南跨出門檻,門邊靠著一把燕回平日裡買菜用的黑布大傘。
他右手握住彎曲的木質傘柄,撐開。
黑色的傘面撐起,雨水打在上面,順著傘骨末端連成水線滑落。
他走下台階,鞋底踩進水窪里。
沒有廢話,也沒有任何戰前宣告。
五十米外,沖在最前面的那名死士借著蹬碎井蓋的反作用力,身軀在半空拉平。
肌肉表層血管凸起,幽藍色的輻射原液在皮下涌動。
這具肉體承受著經脈消融的代價,換來了純粹的物理破壞力。
五百年內力的加持,讓這道撲擊脫離了常規人體極限,空氣被高速擠壓發出沉悶的破風聲。
沈觀南舉起黑傘,傘面略微傾斜。
體內的基因鎖已破,三百五十年的天花板不復存在。
拓寬後的手太陰肺經需要一場高強度的輸出進行驗證。
大圓滿境界的六脈神劍心法開始運轉,純陽真氣不再內斂,順著掌心湧入木質傘柄。
雨水順著黑布傘面滑落,在離開傘骨邊緣的剎那,脫離了地心引力。
水滴被強行停滯在半空。
沈觀南五指發力,傘柄向右轉動了半圈。
少商、商陽、中沖三路劍氣,藉由這些懸空的水滴激發出去。
水滴在真氣的壓縮下拉長變形,匯聚成十幾條食指粗細的高壓水柱。
這些水柱違背了液體的柔和屬性,具備了切金斷玉的物理鋒銳。
水柱逆著漫天暴雨,平射而出。
半空中的死士迎頭撞上水柱。
水柱切入他充血的眼球,貫穿堅硬的顱骨,從腦後直接透出。
死士來不及做出防禦動作,半邊頭蓋骨被掀飛,灰白色的腦組織混著雨水噴灑在青石磚上。
屍體失去動力,重重砸在沈觀南身前五米處的積水裡,四肢不受控制地抽搐兩下,隨後停滯。
沈觀南越過地上的屍體,向長街深處走去。
巷子兩端被剩下的九十九名死士填滿。
同伴的死亡引不起他們半點情緒波動,基因鎖斷裂切斷了痛覺,也磨滅了恐懼。
他們只是被藥劑設定好目標的移動肉塊。
十多名死士從左側翻上灰磚院牆,占據高點向下俯衝。
右側二十多名死士平推過來,腳板將路面的積水踩得飛濺。
沈觀南握緊傘柄,周流六虛功鋪開,整條長街的風向、水流、雨滴掉落的軌跡,全部在他腦海中形成了一幅清晰的立體點陣圖。
四周環境的天地之氣被納入他的武道直覺。
他不退反進,不滅金身在體表布下一層一寸厚的無形氣牆,落向他的雨水碰到氣牆,直接被高溫蒸發成白霧。
黑傘在雨幕中劃出一個規整的正圓,太極劍法的粘連之意配合六脈神劍的凌厲。
半空中的暴雨被真氣牽引,在沈觀南周圍形成了一道密集的水流漩渦。
漩渦快速擴張,將周遭數丈內的雨水全部吸納進去。
他手腕輕抖,大雨逆流,上百道水柱自漩渦中剝離,向著四面八方橫掃而去。
純粹物理層面的降維打擊開始展現,那些自院牆上撲下的死士,在半空中被水柱迎面擊中。
胸骨被水柱擊碎,變異的臟器暴露在外。
水柱切斷了他們的脊椎骨,屍體失去平衡,紛紛栽進下方的泥濘里,砸出大片水花。
右側平推過來的死士陣列,撞上了橫掃的水柱網。
高濃度輻射帶來的外家硬功,在突破世界法則的純陽劍氣面前成了擺設。
大腿被齊根切斷,失去下盤支撐的死士倒在地上,依然用雙臂摳著石板縫隙往前爬行。
那些被八大世家視作底牌、準備用來踏平武道名門的甲級死士,在沈觀南面前連近身三尺都做不到。
五百年透支來的內力,因為缺乏招式的引導和心境的控制,只能通過最原始的衝撞來揮霍。
在實戰里,這些力量駁雜不堪,根本打不穿沈觀南的護體罡氣。
沈觀南在雨中保持著恆定的步頻,他觀察著水柱切開皮肉時對方真氣的消耗速度。
驗證結果很明確,那種藍色原液製造出來的怪物,只是一個強行吹大的氣球,一紮就會徹底乾癟。
長街的另一頭,最後四十多名死士聚集在一起。
潛意識驅使下,他們停止了盲目的單兵衝鋒,開始在寬闊的街口結陣。
這是三才會傳授的合擊戰術,前排十人雙手交叉護住頭部和心口,用肉體充當盾牌。
中排踩在第一排的背部,後排伺機越過頭頂進行高空鎖喉。
只要被近身纏住,這種不知道疲倦和疼痛的怪物就能把對手的內力硬生生耗干。
四十多人的陣型堆疊起來,向著沈觀南壓迫過來,地面傳來連續的震動。
沈觀南停下腳步,六脈神劍的內力收回,半空中的水柱重新化作雨水落在地上。
他收起黑傘,傘骨合攏,綁帶未系,黑色的傘面緊緊貼著木質的主幹。
獨孤九劍,破劍式,破氣式。
無招勝有招的境界,不在乎手裡拿著什麼兵器。
沈觀南單手倒提長傘,踏月留香身法展露。
兩步跨出,身形拉過二十多米的距離,直接出現在陣法正前方。
速度切斷了雨幕,只留下一道模糊的殘影。
陣法前排的死士探出粗壯的手臂,合抱向他的雙腿。
沈觀南手腕下壓,傘尖點在泥水裡,手腕翻轉往上一挑。
傘骨自下而上劃開空氣,發出一聲刺耳的尖嘯。
純陽真氣附著在傘骨邊緣,替代了精鋼劍刃。
傘尖準確切入前排三人交叉的手臂間隙,剛猛的力道爆開,三條手臂被巨大的衝擊力震斷。
合擊陣法的正面被撕開了一個大缺口。
沈觀南側身擠入人群之中,死士的利爪從四面八方抓向他的要害。
但他比所有的攻擊都要快,意在身先的直覺讓他提前預判了每一個落點。
他沒有多餘的招式,黑傘成了最致命的收割工具。
直刺,傘尖點進一名死士的咽喉,內力透入,絞碎了頸椎骨。
橫掃,傘面抽打在左側死士的太陽穴上。
不滅金身的硬度加持下,這下重擊讓對方顱骨凹陷,七竅流出黑血,當場倒地。
下劈,黑傘自上而下,砸在試圖抱腰的死士背脊上。
脊柱從中斷裂,整個人向後反折癱倒。
每一次出招,都能找到陣法運轉的薄弱點,精準拆解對方的合擊意圖。
沈觀南拿這些高密度能量體當實戰標靶,每一擊都在適應新的法則維度。
純陽真氣在雨中向外揮發,周遭溫度驟升。
慘烈的肢體碰撞聲在雨中持續迴蕩。
十分鐘的壽命透支期限過去了一大半,這些藥劑催化出來的死士,內力開始快速衰竭。
藍色的輻射原液在燒光了他們的經脈後,開始反噬肉體。
部分死士的皮膚出現大面積的碳化剝落,黑色的粉末順著雨水往下淌。
沈觀南沒有留手,對付敵人最穩妥的方式,就是物理層面的徹底毀滅。
他左腳一勾,將腳邊一把掉落的斷刀踢飛,刀片旋轉著切開右側兩名死士的喉管。
轉身,反手一傘洞穿了正面最後一名站立死士的胸膛。
內力從傘尖吐出,摧毀了對方的心臟。
拔出黑傘。
屍體倒下,砸進泥水裡濺起水花。
整條長街徹底安靜下來,風聲夾雜著雨聲成了這裡唯一的背景音。
沈觀南重新撐開黑傘,傘面上的水珠被不滅金身的罡氣震落,未沾染半分血污。
他停在原地檢查了一遍自身的經脈,破除基因鎖後,這場碾壓式的戰鬥對拓寬的經脈來說不過是熱身。
四合院的大門安然無恙,除了門外十米內的地磚被踩碎,沒有波及後方半點。
地面的積水已經完全改變了顏色。
一百具殘缺的軀體堆疊在巷子兩頭,變異後的血液粘稠且呈現出暗紅色。
腥紅的血水順著青石板流淌,徹底染紅了四合院外整條長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