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合院外的雨勢未減。
沈觀南站在滿地泥濘與殘軀之間,確認最後一名死士生命體徵徹底消失。
他手腕收攏,黑布大傘貼合傘骨。
傘面上未染血水,水珠順著木質手柄滴落。
經脈深處拓寬後的真氣容量在經歷高強度輸出後,完成了周流六虛功的一個完整大周天。
這是一次針對自身重塑後肉體的高強度負荷測試。
測試結果驗證了醫學與武道融合的推演模型。
突破三百五十年極限後,這些依賴外物催化、透支生命力換取的能量體,在降維級別的物理打擊面前,連破開大圓滿護體罡氣的資格都沒有。
三才會底牌盡出,反倒提供了一個測量法則界限的免費標靶。
他轉過身,踩著碎裂的青石板走上台階,推開四合院木門。
木門在身後閉合,隔絕了長街上的血腥氣。
院內積水沿著排水渠流向暗井,五名女人站在各自的位置上,沒有交頭接耳。
勝負在沈觀南走出門的那一刻就已經敲定,她們做好後勤保障是唯一且必要的工作。
燕回把兩碗熱騰騰的高湯麵條端上石桌,白瓷碗邊放著一碟切好的榨菜絲,高湯是用牛大骨熬煮了四個小時的底料。
沈觀南走到桌前落座,拿起筷子。
從消耗內力到進食補充碳水,這是他維持機能平衡的既定程序。
「變種輻射的降解模型比對完成。」賀驚蟬把平板電腦放在桌面左側,「數據證實,這種藍色原液在破壞人體細胞的同時,釋放了高頻射電波。這些波段被純陽真氣完全屏蔽了,這批死士不過是失敗的劣質消耗品。」
「這也解釋了為什麼神捕司的外圍暗哨沒有啟動預警。」蘇雀穿著警用作訓服走過來,「大功率射頻切斷了通訊基站的物理連接,他們把自己的眼睛和耳朵堵上了。」
葉紅魚手指在筆記本電腦鍵盤上敲擊,將屏幕轉向沈觀南。
「林家和趙家的資金鍊徹底斷裂,海外帳戶的做空交割在五分鐘前完成結算。他們在港股拋售的所有流通盤,被紅魚集團名下的三家離岸公司全盤接管。」葉紅魚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沈觀南吃完麵條,放下筷子。
從物理層面消滅敵方武裝力量,從金融層面切斷對方生存補給,這是他推崇的清盤戰術,留著活口過夜不符合處理隱患的標準流程。
「星鸞,把何家剩下的賭場和錢莊位置發給鶯鶯。」沈觀南拿過濕毛巾擦手,「青雲市的人馬今晚全面接手二環以內的地下秩序,反抗者就地填埋。」
霍星鸞在一旁點了點頭。
……
京城東郊,林家私人莊園地下會議室。
頭頂的換氣扇發出單調的轉軸摩擦聲。
林國強坐在紅木椅上,手指夾著半截雪茄,桌面正中央放著一個通訊器。
屏幕亮起,前線線人發回了一條三個字的短訊:全死絕。
一百名服用了高純度輻射原液的甲級死士,三才會傾注資源打造的破壞工具,在不到半小時內,全部變成暴雨長街上的屍體碎塊。
趙家家主提著一個銀色的金屬密碼箱站起身,拉開會議室的門往外走。
「你去哪?」林國強問。
「去機場。」趙家家主頭也不回,「海外資金沒法轉了,命得留著,那個人打碎了基因鎖,他自己就是規矩。」
林國強按掉桌上響起的集團財務告急專線,將半截雪茄扔進菸灰缸,轉身走向莊園的私人車庫。
兩輛越野車停在那裡,引擎已經啟動。
凌晨五點,趙家家主的專車駛上通往國際機場的高速路段,車速達到一百二十公里。
前方匝道口,一輛滿載鋼筋的重型半掛卡車毫無徵兆地橫穿車道。
越野車的司機踩死剎車,輪胎在濕滑路面上打滑失控。
越野車車頭鑽進半掛卡車的車底,玻璃承受不住幾十噸的擠壓力,當場粉碎。
成捆的鋼筋貫穿駕駛室和后座,趙家家主連同那個裝滿不記名債券的密碼箱,被擠壓成了兩塊無法辨認的扁平物體。
十分鐘後,林國強的越野車在東五環跨江大橋上,被兩輛套牌泥頭車前後夾擊,連人帶車墜入幾十米下的深水航道。
斬草除根,沈觀南從來不給對手留下登機的機會。
……
上午八點,神捕司總部大樓,頂層核心會議室。
雨停天光亮起,技術科主管站在投影幕布前,播放著無人機在二環胡同口拍下的現場勘探圖。
地面上密布著數百道深度超過五厘米的平滑切痕,這是高壓水柱混合真氣切割柏油路面留下的物理證據。
死士的斷肢切口極其規整,證明殺人工具不屬於任何常規冷兵器。
現場被大功率清洗車沖刷過,但地磚粉碎的痕跡抹不掉。
神捕司的六名高層坐在會議桌兩側,看著勘探數據。
「法醫處提交了鑑定結論。」主管翻開文件夾,「所有死者的致死原因都是機械性損傷,從傷口橫截面分析,嫌疑人將自然界的水滴壓縮成了利刃,輔以遠超三百年的內力儲量進行全方位掃射。」
神捕司總司長馮萬滄坐在首位,將一份紅頭文件推到桌子中間。
「武林公約第一條,俠以武犯禁,越界者由國家政府層面實行絞殺。」馮萬滄兩手交叉放在桌面上,「客觀來看,在過去的三個小時裡,我們沒有派出哪怕一名巡邏警員靠近那片街區。」
當一個個體的武力值打破了法則閾值,凌駕於所有熱武器禁用條令之上時,現有的執法體系就失去了約束效力。
基於生存本能,戰略放棄是他們唯一理智的選擇。
「撤銷所有針對沈觀南本人的內部審查。」馮萬滄下達指令,「將其危險評估等級調整為『不可接觸』,通知下屬單位,任何人不得介入紅魚集團的商業併購案,違者當場革職。」
與會的另外幾名高層拿起鋼筆,在決議書上簽字。
就連嚴鎮也和大家達成了一個高度一致的工作方針:躺平避險。
沈觀南的存在,正式成為懸在京城權貴和執法機構頭頂的一枚定時炸彈。
只要不主動觸碰他的底線,他就是一個開中醫館的大夫。
一旦越界,迎來的就是毫無餘地的物理超度。
這種極致的武力碾壓帶來的威懾效果,比幾百頁的公約條款管用得多。
消息沿著各條暗線快速擴散。
三才會外派的堂主全部收縮回地下據點,武道總會的名門正派紛紛宣布封山閉門。
……
紫禁城深處。
一座不對外開放的偏殿內,檀香在黃銅香爐里燃燒。
書桌後坐著一位身穿老舊中山裝的白髮老者,桌面上擺著三份列印在紅頭紙上的簡報。
第一份簡報記錄著趙林兩家家主在凌晨遭遇車禍、物理死亡的現場報告。
第二份是神捕司清晨作出的不干預決議複印件。
第三份是一張從百米外遠距離拍攝的照片。
照片上,一個撐著黑傘的背影走在雨巷中,傘邊滴著水,周圍是一地看不出形狀的肉塊。
老者戴上老花鏡,逐字看完這三份簡報,將照片倒扣在桌面上。
作為這座城市深層秩序的制定者之一,他通曉「造神計劃」的始末。
那把鎖死天下武者三百五十年上限的基因鎖,是為了維持社會結構不被超凡力量掀翻的穩定器。
這把鎖,被一個原本不在計劃內的年輕人用最暴烈的方式敲碎了。
現有平衡破裂,原有的權力金字塔面臨重構。
老者摘下老花鏡,拿過桌上的狼毫毛筆,在硯台里蘸取墨汁。
他在一張空白宣紙的正中間,端正地寫下了一個字:穩。
寫完這個字,老者將毛筆擱在筆架上。
視線越過偏殿敞開的雕花木窗,看向高聳的紅牆和琉璃瓦。
一聲蒼老而無奈的嘆息在偏殿內響起。
「這局棋,脫手了。」老者自言自語。
打破規則的人掌握了新的法則制定權。
紫禁城的應對方式,必須進行系統性轉向。
常規的武力鎮壓不再具有可行性,尋找新的利益捆綁路徑成了唯一的備用方案。
老者按下面前的紅色加密專線,撥出了一個號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