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兩團紅光亮起來的時候,沈觀南站定了。
地面傳來一陣悶響,一下一下,間隔均勻,由遠及近。
每一步都很沉,踩得石板發顫。
他沒動,等那東西走進神識能看清的範圍。
是一具傀儡。
三米來高,通體是那種吞真氣的灰色金屬,造型是人形,可關節處的結構他看不懂,沒有鉚釘,沒有焊縫,一整塊連著一整塊,動起來卻異常靈活。
胸口位置嵌著一顆拳頭大的紅色晶石,跟那兩團紅光同源,應該是這傀儡的核心。
傀儡停在他面前五米,那兩團紅光鎖住他。
胸口的晶石亮了一下。
沈觀南神識里捕捉到一股氣流的抽動,跟通道里那些射線機關一個動靜,只是濃烈了百倍。
他沒等那射線出來,先動了。
踏月留香的身法展開,人已經欺到傀儡近前。
這種東西反應再快,也不過他破了基因鎖之後的速度。
他沒用真氣,先抬腿試了一腳,踹在傀儡的膝關節上。
那一腳踹門能踹裂八噸銅門,踹在傀儡腿上,卻只讓它晃了晃,膝蓋處出現一道淺痕,轉眼又自己合攏了。
沈觀南挑了挑眉。
這材質,比秦家那道防爆銅門結實多了。
純肉身砸不動,那就得動真格的。
傀儡胸口晶石徹底亮起,兩道紅線從那雙紅光眼裡激射出來。
沈觀南側身讓過,紅線擦著他耳邊過去,把身後的石板燙出兩個洞。
他沒退,反手一掌拍在傀儡胸口的晶石上。
降龍十八掌,亢龍有悔。
九陽真氣從拓寬後的手太陰肺經走了一圈,掌力推出去,密度比尋常九陽功高出一截。
這一掌沒有聲響,傀儡的灰色外殼先是凹下去一塊,緊跟著,那顆紅色晶石從內部炸成了齏粉。
傀儡的兩團紅光暗下去。
三米高的身軀晃了兩晃,往後栽倒,砸在石板上,發出一聲悶響,再不動了。
沈觀南收掌,看了看自己的手。
掌心沒事,這傀儡的外殼吞真氣,可吞不掉九陽真氣的剛猛。
他這一掌灌進去的力道,那顆核心晶石頂多受得住三成,剩下的全砸在了內部結構上。
防住了射線,防不住隔山打牛。
他繞過傀儡的殘骸,往黑暗深處走。
走出幾十步,前方亮了。
不是那種光球,是一種從四面牆壁滲出來的微光,把一個巨大的圓形空間照得朦朧。
沈觀南站在入口,把這地方看了個遍。
是一座圓形的廣場,直徑目測上百米,四周的牆壁向上收攏,看不到頂。
地面是同一種打磨過的石板,拼出一圈一圈的紋路,那些紋路他認得,跟鑰匙柄上的圖騰、跟沈家玉佩上的紋路,是同一套東西。
廣場正中央,擺著一張石桌。
圓的,很大,能圍坐十幾個人。
桌子四周擺著一圈石椅,每一把椅子前的桌面上,都嵌著一塊巴掌大的金屬牌,上面刻著字。
沈觀南走過去,看那些金屬牌。
字是各國的文字,他認得幾種。
華夏、東洋、西歐、北境,每一塊牌子代表一個國家。
牌子下方都有一道劃痕,像是當年簽字時按下的印記。
他心裡大概明白了這是什麼地方。
《禁火令》。
全球各國聯合簽署,禁絕熱武器的那份盟約。
課本里寫得輕描淡寫,說是各國元首在某地會晤達成。
可沒人提過,簽約的真實地點,是在京城西北一處地下上百米的遺蹟里。
這地方比禁火令本身古老得多。
那批簽約的人,是借了這處遺蹟來談。
沈觀南走到圓桌主位前。
主位的石椅比別的椅子高一截,椅背上刻著最複雜的那套圖騰。
椅子上坐著一個人。
他停住了。
那是一具屍體。
穿著一身古老的服飾,料子他認不出,寬袍大袖,不是華夏任何一朝的樣式。
屍體端坐在主位上,雙手搭在膝上,頭微低著。
皮膚是乾涸的褐色,可沒有腐爛,連一根頭髮都完好地貼在頭皮上。
歷經了不知道多少年,這具屍體栩如生。
沈觀南放出神識,在屍體周身掃了一圈。
沒有真氣波動,是個死人。
可這屍體身上裹著一層極淡的氣,把肉身護得密不透風,幾百年甚至上千年都沒壞。
他繞到屍體正面,俯身去看那張臉。
下一刻,他站直了。
廣場裡很靜,只有那層微光在牆壁上流動。
沈觀南盯著那張乾涸的臉,看了很久。
屍體的眉骨,鼻樑,下頜的輪廓,跟他這張臉,有七分像。
絕不是巧合。
他想起西郊廢墟壁畫裡那個跟父親一模一樣的男人。
想起鑰匙柄上那個跟沈家玉佩嚴絲合縫的圖騰。
想起原主父母那場不是意外的車禍。
這些斷續的線,在這一刻,被這張臉串成了一根。
沈觀南伸手,碰了屍體搭在膝上的手背。
冰涼,硬,可那層護住肉身的淡氣,觸到他指尖的瞬間,泛起一點極輕微的呼應。
他收回手,盯著那張臉,腦子裡轉得飛快。
這具屍體是誰,跟沈家什麼關係,為什麼會坐在禁火令的主位上。
父母的死,宏濟堂的火,禁火令,造神計劃,歲月樓,全都繞著這具屍體在轉。
他來京城要找的答案,原本以為還埋在更深的地方。
沒想到,答案就坐在他面前的椅子上,看了他幾百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