劍尖抵在咽喉上。
沈觀南沒動。
那點冰涼貼著皮膚，劍氣在他喉頭那塊化真氣，護體九陽真氣退了三層。
他要是動一下，往左往右往後，姬如雪的劍跟著進半分，他這條命就交代在這裡。
沈觀南被人拿劍指著脖子，還是頭一回。
姬如雪看著他。
她以為他會反擊，會掙，會運真氣護體。
這些她都見過，她守在這裡那麼久，進來的人不多，可每一個被她拿劍指住脖子的，都會做這幾樣里的一樣。
沈觀南一樣沒做。
他站著，眼睛看她，跟沒事人一樣。
姬如雪手腕沒動，可她心裡起了點波瀾，知道這人不怕死，也知道這不是裝的。
她劍尖那股勁，能讓尋常大宗師兩腿發軟，他喉頭肌肉一點沒繃。
「你為什麼不躲。」她問。
「躲不開。」沈觀南說，「你這一劍比子彈快，我偏頭都慢了。躲是躲不開的，掙扎只會死得快一點。」
他說話間毫無頹喪感。
「可你還有別的法子。」姬如雪盯著他，「你那身真氣，剛猛。你硬拼一掌，我這一劍未必能先到。你賭一把，贏面不小。」
沈觀南心裡轉了一圈。
這女子在試他，她想知道他到底是個什麼樣的人。
她守著屍體幾百年，等沈家血脈，等來一個，自然要掂量。
他不能賭，賭輸了是死。
可他也看出來了，這女子真要殺他，剛才那一劍就該送進去，不會停在咽喉上等他說話。
她不想殺他。
她拔劍，是要攔屍體醒。
她現在劍指咽喉，是要看清楚他這個人值不值得放過。
「我不賭。」沈觀南說，「賭命的事，我不干。再說，姑娘你這一劍雖然快，破綻也不小。我犯不著拿命去拼一個我本來就能點出來的破綻。」
姬如雪劍尖一緊。
「破綻。」她重複了一遍，「我的劍，沒有破綻。」
「有。」沈觀南說，「你這劍法練到了化真氣的地步，勁是好勁，路數也空靈。可你這劍里有匠氣。」
「匠氣」兩個字一出，姬如雪持劍的手，停了一瞬。
沈觀南看得清楚。
他接著說：「你這套劍法，每一招都講究，每一處都到位，挑不出錯。可正因為太到位了，反倒成了死的。你這些年，困在這地方，對著空氣練劍，練的是招，不是意。招練得再熟，沒人陪你拆，你就摸不到無招那一層。」
廣場裡靜下來。
姬如雪沒說話，她那雙眼睛盯著沈觀南，盯得很深。
沈觀南知道說到點子上了，他繼續：
「就說你剛才這一劍，取我咽喉。快是快，可你這一劍出來之前，你左肩先沉了半寸。你常年一個人練，沒有對手逼你，這半寸你自己察覺不到。我若是真動了殺心，你左肩沉的那一瞬，我一指就能點在你的肩井穴上，你這一劍出不來。」
姬如雪左肩，下意識動了一下。
她想起來了，她出劍前，左肩確實會先沉。
這個習慣，她守在這裡，從來沒人指出來過，因為根本沒有對手能撐到看清這一下。
「你這劍法的根子，是空靈。」沈觀南說，「可空靈不是飄。我練的《大秘八法》里有一門講心境，劍要空，人先要空。你守著這具屍體，心裡壓著事，劍就空不乾淨。你的勁到了法則邊上，心境卻還困在這地方出不去。這就是你的匠氣。」
他一口氣說完。
姬如雪抵在他咽喉的劍，慢慢移開了。
沈觀南沒動，等她把劍收回去，才鬆了口氣。
喉頭那塊涼意散了，九陽真氣重新漲回來。
「你是什麼人。」姬如雪問。這一回她的語氣跟先前不一樣，先前是冷，這一回多了點別的。
「沈觀南。」他說，「開中醫館的。」
姬如雪顯然不信這個答案。
一個開中醫館的，說不出剛才那番話。
她守在這地方，自認對武道的理解，世上沒幾個人比得過。
她那身勁，那套劍法，都是這具屍體當年留下的傳承，幾百年下來，她以為自己已經走到了頂。
可眼前這個人，三言兩語，把她劍里的毛病點了個透。
更要緊的是，他說的那些，她聽得懂，而且越想越對。
她左肩那半寸，她心裡那點空不乾淨的東西，都是真的。
「你的武道。」姬如雪開口，停了停，「在我之上。」
沈觀南搖頭。
「論勁，你比我高。」他說，「你摸到了法則的邊，我才到門口。論招、論意、論心境，我比你走得遠一點。這不是誰高誰低，是各有各的路。你困在這地方久了，缺個人陪你拆招。我缺的，是你這身勁背後的東西。」
他這話半真半假。
真的是她那身勁確實是他沒摸透的，假的是他沒說他要那身勁背後的機緣。
系統在他腦子裡還叫著，絕世兩個字壓著他的心思。
可他沒急，這種事急不來。
先把人穩住，把這地方的底細問出來，把屍體的事弄清楚，比什麼都重要。
姬如雪看著他，看了很久。
她那雙冰冷雙眸里，閃過一抹異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