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座遺蹟的紋路轉成青白的那一刻，沈觀南神識鋪開，把這地方掃了個遍。
他看明白了姬如雪在怕什麼。
牆上的圖騰、地上的紋路、那一圈金屬牌，連成一套東西。
這套東西不是用來守這地方的，是用來攻的。
沈觀南沒見過，可他神識掃過去，能掂出那股正在匯聚的能量有多大。
「這陣法當年沒用出去。」姬如雪攥著他的手臂，語氣急躁,「它造這地方,就是要等沈家的血脈來開，它醒了，陣法就活了。」
「它要把這一片，連人帶地，洗成白板,再按它的意思重來一遍。」
沈觀南聽明白了。
這就是父母那條線的源頭，這就是禁火令背後那隻手。
這具跟他七分像的屍體，幾百年前布下這麼個東西，等的就是他這樣的沈家血脈來當鑰匙。
他父母八成就是死在這條線上。
沈觀南心裡那筆帳，算到了頭。
可眼下不是清算的時候，陣法的能量匯聚到了頂。
牆上、地上、柱子上，無數道青白的光束,從紋路里鑽出來，朝主位上空一聚，凝成一團。
那團光轉了轉，分成上千道,朝沈觀南和姬如雪罩下來。
姬如雪那張臉白得沒了血色。
她守在這裡，自然知道這陣法的厲害。
這上千道光束，隨便一道就能把大宗師洞穿。
她那身勁再純，也擋不住，看起來今天兩個人都要死在這兒。
她下意識擋到沈觀南身前，她也說不清自己為什麼擋。
可能……或許是這個男子剛救了她的命。
「你躲到我後頭。」姬如雪說，「我這身勁能擋幾道，你找機會跑。」
沈觀南聽了，卻沒有動。
他心裡在盤算，這上千道光束，速度極快，姬如雪擋不住,她擋也是白搭命。
他要這個女人活下去,不能讓她死在這兒。
更要緊的是，這陣法是沖他來的。
他跑,姬如雪死。
他不跑，得有法子破。
沈觀南神識沉進丹田，看那一滴液態真元。
《太玄經》的心法在腦子裡轉。
這一滴真元的份量，他剛掂量過，武道之上的東西,用來對付一個武道法則造出來的陣法。
夠了。
沈觀南抬手，把姬如雪往身後一帶。
「你站我後頭。」他說。
姬如雪愣住了，她想攔，這個男子哪擋得住。
她那身勁都擋不住，這個男人又憑什麼。
可沈觀南的手穩按住她的肩，把她按到身後。
上千道光束罩下來。
沈觀南沒擺架勢，沒運降龍十八掌那種剛猛的路子，沒使太極劍法，連六脈神劍都沒用。
這些都是武道里的招，武道里的招,對付武道法則造的陣法,要麼傷敵一千自損八百,要麼壓根破不開。
他僅僅抬起一根手指。
丹田裡那一滴液態真元,順著《太玄經》的路子，凝到指尖。
就一滴的千分之一,他沒敢多放。
多放一分，這地方連同他和姬如雪一起化灰。
那一點真元，從他指尖彈了出去。
姬如雪在他身後，眼睛瞪著。
她看見那一點青白金交織的光，從沈觀南指尖出去，迎著那上千道毀滅的光束撞上去。
她以為會有一場驚天動地的對撞。
那一點真元一出去，那上千道光束,在半空里熄了，直接當場沒了，像從沒出現過。
匯聚在主位上空那團能量，跟著塌下去,散成虛無。
整座遺蹟的紋路，刺目的青白褪了。
陣法破了。
不止陣法，沈觀南那一指點出去的方向，半空里那塊間，被那點真元生撕開一道口子。
口子裡頭一片漆黑,什麼都沒有，過了一息才慢慢合上。
廣場裡安靜下來。
姬如雪伏在沈觀南身後,那雙眼睛瞪得溜圓。
她對武道的理解，自認世上沒幾個人比得過。
她那身勁摸到了法則的邊，她以為法則那條線就是頂。
可眼前這個男子，一根手指,一點東西,就把這陣法連根抹了，還把空間撕開了一道口子。
這不在武道里。
這超出了她對武道全部的認知。
她想起沈觀南剛才說的，借她一下邁過了法則的門口。
她現在知道了，那是騙她的。
這個男子邁過去的，不是門口。
他到了一個她看不見的地方。
主位上那具屍體，那兩點青白的光，劇烈地晃。
它坐了幾百年布下的陣法,被一指破了，它那兩點光,頭一回有了別的東西。
沈觀南放下手。
他神識掃了一眼自己的丹田，那一滴液態真元,只去了約莫千分之一,這會兒正慢慢補回來，而且補的速度比他想的快。
他心裡有了底。
武道之上這條路,他剛邁進去。
這一滴真元的厲害,他自己都沒全摸透。
眼下先把這地方的事了，把這屍體的底細問清楚，再說別的。
他轉頭看姬如雪。她還瞪著他。
「你的勁穩了。」沈觀南說，像沒事人一樣,「沒事就起來。」
姬如雪沒動。她盯著沈觀南，盯了很久,擠出一句話。
「你到底是什麼人。」
沈觀南沒答。
他轉向主位上那具跟他七分像的屍體，那兩點還在晃的青白光。
「你的陣法沒了。」沈觀南開口，語氣平平,「現在,你該說我父母是怎麼死的了。」
那屍體那兩點光,定在他身上。
廣場裡，活過來的微光一明一暗,照著兩張一模一樣的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