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觀南放下手,丹田裡那一滴液態真元正一點點把缺掉的千分之一補回來。
他沒急著開口逼問屍體,先把神識掃了一圈這座廣場。
陣法是破了,可這地方的紋路沒全滅。
牆根、地縫裡還有些沒散淨的青白光,明滅滅。
那具屍體那兩點光晃得厲害,乾涸的手指搭在金屬牌上,沒再壓下去。
沈觀南看得出來,它動不了了。
它緩過來的那點力氣,全砸進剛才那陣法里了。
陣法一破,它跟著泄了氣,比剛醒那會兒還要僵了許多。
這就好辦了。
姬如雪跪坐在地上,仰著臉看他。
她盯著沈觀南,感覺像頭一回認識這個人。
「你到底是什麼人。」她又問了一遍。
沈觀南沒答,因為他心裡還在琢磨著,這女子剛歸了心,眼下是問遺蹟底細最好的時候。
她守這地方,知道的東西比那屍體一張乾癟的嘴吐出來的多。
父母怎麼死的、禁火令背後那隻手,甚至紅顏系統的來歷,全在這座遺蹟里壓著。
他得讓她自己往外掏,不能逼。
「我說過,我到了法則門口。」沈觀南蹲下來,跟她平視,「怎麼到的,不重要。重要的是這地方還有沒別的東西,能告訴我我父母是怎麼沒的。」
姬如雪盯著他看了很久。
她想起剛才那一指,上千道光束,一指抹平,連空間都撕開一道口子。
她對武道的理解,自認天下沒幾個人比得上。
可這個男子做的事,已經不在武道裡頭了。
她原先認死理,沈家的血脈是來開陣法的鑰匙,是禍根,她拔劍攔的就是這個。
可眼前這個沈家的種,把陣法拆了,把禍根掐了,還順手救了她的命。
她錯了。
「你有資格。」姬如雪撐著地站起來,腿還有些軟,「這地方最深處,有東西,最少保存了二十年了,不過要沈家的血脈才開得了。」
沈觀南心裡一動。
二十年?
他父母就是二十年前沒的。
「帶我去。」他說。
姬如雪沒動,她偏頭看了一眼主位上那具屍體。
「它呢?」
沈觀南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那屍體那兩點光還盯著他們,喉頭一動一動,發不出聲了。
「它動不了。」沈觀南站起來,「剛才那一下,把它掏空了。等它緩過來,得些日子。我們的事,能辦完。」
他這話半是說給姬如雪聽,半是說給自己聽。
他神識一直沒撤,那屍體每一絲動靜都在他掌握里,這會兒那東西連指頭都抬不利索。
姬如雪點頭,轉身往廣場深處走,沈觀南跟上。
走過主位的時候,沈觀南腳步沒停,可神識在那屍體身上多留了一瞬。
那張臉跟他七分像。
原主的爹長什麼樣,記憶里有,不過有些模糊。
可這具屍體這張臉,跟原主記憶里那個爹,又有幾分搭得上。
這裡頭的彎彎繞,他還沒理清,那就先去最深處看看吧!
廣場盡頭是一道石壁,姬如雪走到壁前,抬手按在一處凹下去的圖騰上。
石壁發出一聲悶響,往兩邊裂開,露出後頭一條往下的通道。
「裡面是核心所在。」姬如雪說,「我進去過一回,開不了核心那道門。」
沈觀南神識往通道里探,下頭黑,神識掃過去,能摸到一股很沉的氣,壓著,跟廣場上的不一樣。
他抬腳往下走,姬如雪跟在後頭。
通道不長,走到底是一間圓形的密室。
密室正中立著一座台子,台子上頭有個圓形的凹槽,凹槽邊上刻著一圈跟廣場上一模一樣的圖騰。
凹槽是空的。
「鑰匙呢?」沈觀南問。
姬如雪從懷裡摸出一樣東西,是塊巴掌大的金屬牌,上頭刻著圖騰,跟凹槽的形狀對得上。
她把牌子遞過去,沈觀南接過牌子。
入手很沉,比尋常金屬重得多。
牌子一到他手裡,上頭的圖騰自己亮了。
他心裡清楚,這東西認血脈。
原主這副身子,是鑰匙。
他沒立刻插上去,得先盤算了一下。
這門一開,裡頭是什麼,姬如雪不知道,那屍體應該是知道。
可那屍體留下這個局,等的就是沈家血脈來開。
開門,正中它下懷。
可不開,他什麼都問不出來。
父母的真相,禁火令的根,全在門後頭。
風險他認了,他這一滴液態真元在身上,真有什麼不對,他還能拆第二回。
「你站後頭。」沈觀南對姬如雪說。
姬如雪退了兩步。
沈觀南把金屬牌按進凹槽。
牌子卡進去的那一刻,整間密室的圖騰一齊亮了。
台子下頭傳來一陣轉動的聲響,像是有什麼沉了幾百年的機括,重新動了起來。
密室正中的地面裂開,升起一座更高的台子。
台子頂上有個圓球,圓球表面爬滿了紋路。
那圓球亮了。
一束光從圓球里打出來,在半空中鋪開,凝成一片光幕。
姬如雪在後頭倒吸一口氣,她守在這裡,卻沒見過這東西。
沈觀南也定住了。
這不是武道里的玩意兒。
這是……投影!
光幕裡頭先是一片雪花,跟著雪花散了,顯出一個人影。
那人影背對著鏡頭,站在一間他看不出年代的屋子裡。
擺著些他認不出的器械,牆上掛著張地圖,地圖上畫著華夏、東洋、西歐、北境。
那人影開口了,聲音從光幕裡頭傳出來,隔著不知多少年,聽著有些發悶。
「如果你看到這段影像,說明計劃走到了這一步。」那人說,「沈家的血脈,到了。」
沈觀南心頭一沉,看起來真的是沖他來的,更準確的說是沖沈家來的。
這影像守了二十年,等的就是這一刻。
姬如雪湊到他身邊,她也聽不懂這人說的「計劃」是什麼,可她看出沈觀南的臉色變了。
沈觀南沒應,他神識全撲在那光幕上。
那人影還背著身。
沈觀南盯著那個背影看,越看越覺得熟。
那肩膀的線條,那站姿,跟原主記憶里那個模糊的爹,對得上。
也跟主位上那具屍體,對得上。
光幕里那人停了停,像是在等什麼。
「你大概有很多事想問。」那人說,「你父母怎麼沒的,禁火令為什麼會出現,你身上那套東西到底是什麼。」
沈觀南心下一驚,身上那套東西?
他說的……是系統?
這人怎麼知道系統。
沈觀南靠著系統拼出來三百多年的內力,系統這東西,他沒跟任何人提過。
可光幕里這個二十年前留下影像的人,張口就點了出來。
他心裡那筆帳,越算越亂。
「別急。」那人影動了動,「我一件跟你說,先說我是誰。」
那人影轉過身來。
光幕里那張臉,對上了。
跟原主記憶里那個爹一模一樣,跟主位上那具屍體一模一樣,也跟沈觀南這會兒這張臉,一模一樣。
姬如雪在旁邊僵住了,她看看光幕里的人,又看看沈觀南,眼睛瞪圓了。
「一樣的。」她有些失聲,「跟你,跟上頭那屍體,一樣的臉……」
沈觀南盯著光幕,沒說話,他心裡翻江倒海。
光幕里那張跟他一模一樣的臉,對著鏡頭,慢慢咧開了嘴。
那不是笑,那是一種他從沒在活人臉上見過的表情。
嘴角往上扯,眼睛卻沒動,乾巴巴地掛在那張臉上。
「我是X。」那張臉說,「你可以叫我,X先生。」
光幕里那張詭異的臉,定在沈觀南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