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觀南站在光幕前,沒有動。
那張跟他一模一樣的臉掛著那個怪笑,盯著鏡頭,像是隔著二十年也能看到他。
姬如雪退到他身後半步。
「X先生。」沈觀南把這三個字在嘴裡過了一遍。
光幕里那張臉收了笑。
「你想知道你父母怎麼沒的。」X先生說,「我先告訴你一件更要緊的事,關于禁火令的。」
沈觀南神識一凝。
禁火令!這條線他追了很久!
這個世界,熱武器禁了,冷兵器和武功重新上了台面,神捕司、武林公約,全是因為這條《禁火令》立了起來。
歷史教材上曾經寫過,熱武器曾經引發過滅世危機,所以全球簽了字,索性都禁掉了。
可他一直覺得不對,一條禁令,犯不上立得這麼死,殺伐這麼重。
「你們都以為,禁火令是因為熱武器太厲害,怕滅世。」X先生說,「是這麼報出去的,可真正的原因,不在天上,在地下。」
「地心深處,封著一樣東西。」
沈觀南的呼吸慢了下來。
「那東西,不是這個世界的。」X先生說,「它在睡,睡了很久,它一旦醒,這一片,連人帶地,全得消失。」
姬如雪在旁邊聽得發懵,沒人跟她提過什麼地心的東西。
可沈觀南聽明白了一半。
他想起廣場上那陣法,姬如雪說,那是用來洗整片大陸的,洗成白板再重來。
當時他只當是屍體的瘋念頭,這會兒對上X先生的話,對上了。
那陣法不是要重建,是要清場,是衝著地心那東西去的。
「禁火令真正要封的,不是熱武器。」X先生接著說,「是人,是力量。」
「熱武器也好,武功內力也好,本質是一樣的,都是能量,能量攢到一定份上,會驚動地下那東西。」
「它睡得淺,外頭一鬧騰,它就該醒。」
「所以要壓,把熱武器禁了,把武者的上限鎖死。」
沈觀南心頭一震。
「武道的上限,三百五十年內力。」X先生說,「你以為那是天生的,是世界本來就這樣。」
「可是我告訴你,不是!那是人設的一道鎖!鎖在你們每一個武者的根上,從生下來就在。」
「為的就是不讓人類的力量太強,強到驚動地心。」
沈觀南站在那裡,腦子飛轉。
基因鎖,他已經知道了這個秘密。
武道的極限就是世界法則那條線,不過他在系統獎勵的《太玄經》幫助下,邁過那條線。
可即使他邁過去了,那地心那東西……
沈觀南心裡一沉。
這帳還沒算完,看樣子又多了一筆。
「你父親。」X先生的聲音變了變,「他是當年主導封印的人之一。」
沈觀南猛地抬眼。
「地心那東西要壓住,光設鎖不夠,鎖會松,每隔些年頭,得有人補一次封印。」X先生說,「補封印,要拿活人去填,叫獻祭。」
「你父親,是二十年前那一批獻祭的人裡頭的一個。」
密室里靜下來。
姬如雪聽到這兒,轉頭看沈觀南。
她不懂獻祭是什麼,可她看得出,這話砸在沈觀南心上了。
沈觀南站著沒動。
他這副身子是穿來的,原主父母雙亡,他接收了記憶。
原主對爹娘的死,記的是一場意外車禍,從那以後小姨寧歌把他拉扯長大,供他讀書。
原來所謂的意外,不是意外!
是去填了那個封印。
沈觀南心裡那點東西動了一下。
他清醒得很,這是原主的爹娘,不是他的。
可這具身子記著,這具身子的根上刻著那份痛。
眼下不是動情的時候,他要的是真相,是全部的真相。
「那地心的東西,到底是什麼?」沈觀南開口,滿臉好奇,「你只說它要醒,要滅世,它到底是什麼?」
X先生那張臉看著鏡頭。
「這是最要緊的。」X先生說,「我留這段影像,就是要告訴你這個,你得知道你在對著什麼,它叫……」
光幕抖了一下。
X先生的臉花了,聲音斷了一截。
「它叫……」
光幕上爬起一層雪花,X先生的影像扯成幾道,又勉強湊回來。
沈觀南神識一緊。
不對,這影像不是自己壞的,有東西在干擾它。
他神識往四下掃,密室的圖騰還亮著,台子上那圓球也亮著,可圓球裡頭透出一股別的力。
那股力沈觀南摸不透,不是武道的,不是靈氣的,是另一種東西,從更深的地方湧上來,掐著這段影像。
像是有什麼不想讓X先生把那個名字說出來。
「它叫……」X先生的臉在雪花里扭,嘴還在動,可聲音被那股力吞了。
沈觀南往前一步,卻發現沒用,這影像不在他能動的範圍里。
他那一滴液態真元能破陣法,破不了這個,這東西跟他剛才對付的不是一路。
姬如雪也看出不對了:「它要斷了。」
光幕劇烈閃了幾下,X先生那張跟沈觀南一模一樣的臉,在雪花里最後看了鏡頭一眼。
那張臉的嘴還在動,沈觀南死盯著,想從那口型里讀出那個名字。
光幕發出一聲尖響。
那聲音又尖又利,炸得密室的圖騰一齊暗了一瞬。
光幕滅了,圓球里那束光收了回去,整間密室暗下來,只剩圖騰微弱的青白光。
那個名字,沒說出來,沈觀南也沒有讀懂。
沈觀南站在原地,神識還停在那滅掉的光幕上。
沈觀南原先以為他要查的,是父母的死,是禁火令背後那隻手。
一條線,查到頭是個仇人,他下手了結,回去接著開他的中醫館,悶聲發他的財。
這才是他的苟道。
可現在,這條線沒頭。
底下是地心一個連名字都說不出口的東西,是從他生下來就鎖在根上的基因鎖,是父親拿命去填的封印。
這盤棋,比他想的大太多。
姬如雪站在他旁邊,沒說話。
她現在知道自己守的是什麼了,又好像更不知道了。
「它叫什麼,沒說出來。」姬如雪低聲。
「嗯。」沈觀南應了一聲。
他蹲下來,把插在核心台凹槽里的那塊金屬牌拔了出來,又盯著那塊牌子看。
X先生知道系統,這是他繞不過去的一個點。
光幕里那人張口就點了他身上那套東西。
系統這玩意兒,他從沒對人提過,一個二十年前留影像的人,怎麼會知道。
除非……
沈觀南心裡冒出一個念頭,他自己都覺得荒唐。
可這念頭一冒出來,好些對不上的事,忽然就對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