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鎮遠留下的那個木盒,就放在正房的桌子上。
裡面那張蓋著最高鋼印的特權文書,紙質厚實。
沈觀南卻沒興趣多看,合上木盒的蓋子,隨手推到桌角。
這東西給的是殺人豁免權,換的是他充當底線防衛的承諾。
政客的算盤打得精明,但他並不吃虧。
有了這份背書,神捕司和世家,甚至那些還未現世的勢力們都不再是阻礙,世俗的規矩對他徹底失效。
推開房門,院子裡的太湖石粉末已經被葉紅魚安排人清掃乾淨。
姬如雪坐在西廂房的檐下,手裡拿著一塊細砂石,正在打磨劍格上的鏽跡。
換上現代的真絲居家服,退去了地底的陰寒,多了些屬於活人的生氣。
沈觀南披上一件深黑色的風衣,走出四合院的大門。
國貿大廈,京城目前落成的最高建築。
頂層天台,寒風呼呼而過。
閒雜人等上不來,通往檢修平台的鐵門鎖著。
沈觀南沒走內部通道,幾步踏在玻璃幕牆外側,足尖在鋼結構上借力,人便站上了樓頂的水泥平台上。
這裡沒有護欄,下方是縱橫交錯的環城路網,車流細小,緩緩移動。
沈觀南把雙手插在大衣口袋裡,神識在冷風中往外鋪陳,覆蓋了大半個城區核心地帶。
那四個老怪物死後,京城內的各方勢力安靜得出奇。
神捕司的巡邏車輛停在各處主幹道的路口,八大世家的宅院大門緊閉,拒絕一切訪客。
沒有人敢在這個節骨眼上出來露頭試探。
地下的和地上的權力交接,被他在六十分鐘內用四條人命完成了重塑。
這點世俗的清淨,只是眼下的表象。
沈觀南將心神收回腦域,那片虛妄的代碼底層空間裡,敲擊聲還在繼續運轉。
滴!答!滴!答!
節奏恆定,沒有因為他在外頭的殺戮而發生任何快慢變化。
記住我們101看書網
地心那個壓制著天道極境的未知巨物,正在倒數期限。
外圍的麻煩同樣沒斷。
那些隱匿在深山老林、極寒冰窟里,被三百五十年內力大限憋瘋了的武道高手,只要捕捉到這絲法則鬆動的氣機,就會接二連三地順著痕跡往外爬。
新的洗牌行動開始了。
感受著丹田中那滴經過太玄經提煉,又被混天四絕奧義包覆的液態真元,沈觀南沒覺得有壓力。
他的苟道核心從來不是躲在床底下發抖,而是掌握掀桌子的力量,把所有能威脅到自己安穩生活的因素,提前捏碎。
紅顏系統進階後,需要最高級別的女子來進行判定和實質性接觸。
那些陸續出世的老傢伙,他們背後的宗門舊址、隱秘洞天,必定藏匿著尋常都市裡找不到的極品鼎爐和天材地寶。
這些老怪物來找他奪取極境的造化,他正好拿這些人的命和資源,去填地心倒計時的窟窿。
只要本錢積累得夠厚,不管地底埋的是什麼,該吃的軟飯照樣吃,該占的便宜一分不落。
風力加大,吹扯著大衣的下擺,拍打在西褲上啪啪作響。
沈觀南看著遠處灰濛濛的天際線,轉身躍下平台。
兩千公里外,華夏國南方,白雲市。
這裡的氣候比京城濕潤得多,老街的青石板路上帶著清晨凝結的水汽。
宏濟堂中醫館前廳,兩扇大門早早打開。
寧歌穿著一件藏青色的對襟棉布衫,站在高大的百子藥櫃前,頭髮盤在腦後,用一根素銀簪子別住。
看診的桌案前空著,雖然沈觀南這段時間不在,醫館少了問診生意,但中藥買賣沒有大起大落,來抓藥的多數是住在這條街上的老熟人。
她拉開寫著「防風」和「白芷」的小抽屜,伸手抓出幾片藥材,放在一把小黃銅秤上稱准克數,動作熟練地倒在裁好的黃牛皮紙上。
寧歌按方子配齊,把紙包折起,用細麻繩打個十字結,將藥包遞給櫃檯外等著的街坊李嬸。
收了四十五塊錢,理平紙幣的邊角,放進櫃檯下的抽屜里。
寧歌拿過一塊微濕的抹布,擦拭著原本就很乾淨的實木台面。
沈觀南告訴他去京城拓展醫館路子,去了一些時日。
臨走前留了足夠的資金在公帳上,宏濟堂的進出項她每天都有記帳。
算盤珠子在手指下撥弄了幾聲,月底的流水清清楚楚。
她打算晚上收了鋪子,去菜市場買只走地雞燉一鍋高湯,再給沈觀南打個電話,問問回程的日子。
過日子,講究的是一日三餐的踏實。
同一時間,白雲市第三中學的實驗樓。
下班時間早過了,五樓盡頭的高級化學實驗室內,門從裡面反鎖,遮光窗簾拉得沒有一絲縫隙,隔絕了外面的視線。
劉元平,這個網約車司機,不知道怎麼搞來的實驗室使用權,此時站在不鏽鋼實驗台前。
他穿著長袖白大褂,紐扣一直扣到下巴正下方的位置,實驗台上凌亂地擺放著各種口徑的玻璃器皿。
中間清理出一塊空地,平鋪著幾張殘破的泛黃草紙,紙張邊緣有明顯的火燒痕跡。
這是他幾經周折,在黑市花了手頭所有私房錢買來的古方。
賣家交代,這方子傳自幾百年前的邪派,名為「極樂散」。
作用極其單一:專破內家高手的真氣,見血封喉,沾附皮膚即可順著毛孔滲入經脈,直接癱瘓武者的內力流轉。
方子殘損嚴重,缺了兩處最關鍵的藥理配伍,交給普通藥師,這就是幾張廢紙。
但劉元平懂現代化學的分子結構。
左手握住放置在三腳架上的圓底燒瓶,右手拿著玻璃滴管,從一旁的棕色避光試劑瓶里汲取了兩毫升的無色透明液體。
滴管的尖口對準燒瓶開口,一滴透明液體落入燒瓶底部的暗黃色粉末中。
第二滴緊接著落下。
黃色粉末表面開始溶解,底部泛起極細密的泡沫。
劉元平打開加熱套的電源開關,溫度旋鈕撥到六十度。
化學反應在加溫狀態下迅速加劇,原本渾濁的溶液漸漸變得清透,顏色由黃轉青,最後沉澱為一種極深的幽綠色。
少量白煙從燒瓶口飄出,遇到空氣迅速消散。
劉元平沒有開啟排風扇,他往後退了半步,避開氣體的直線揮發路線。
他利用現代化學的置換反應,把古方里缺失的那兩味劇毒草藥,用人工合成的高濃度生物鹼強行替代了。
純度更高,起效環境更極端。
改制後的藥液不再是古代那種需要靠腸胃黏膜緩慢吸收的散劑,而是能夠通過血液循環瞬間切斷真元運行的高純度提取物。
只要劃破一點皮肉,毒素就能在三秒內直達心臟。
六十度恆溫反應維持了整整五分鐘,然後劉元平伸手關掉電源。
拿起試管夾,夾住燒瓶的瓶頸,將幽綠色的液體慢慢倒入一支長條玻璃試管中。
液面停在試管容量三分之二的位置,他拿起一顆橡膠軟木塞,用力塞緊管口。
劉元平把試管舉到眼前,白熾燈的光打在玻璃管壁上,透出那股純粹的綠意。
他臉部的肌肉扯動了一下,由於長期維持唯唯諾諾的偽裝,他極少做出這種表情,以至於兩頰的神經活動顯得有些生硬。
大拇指和食指捏住試管上端,手腕發力,試管在半空中劃出小幅度的圓圈。
幽綠色的液體撞擊內壁,發出沉悶的液相摩擦聲。
他盯著那些在玻璃管內翻騰的液體,張開嘴,聲音在空曠的實驗室里迴蕩。
「大宗師……」
試管的搖晃動作停住,液體趨於平緩。
「也終究是肉體凡胎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