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氣里的溫度降到冰點，沈觀南收回右拳，體內壓縮的太玄真元散回奇經八脈。
來人，是姬如雪。
她身上穿了一件方便行動的白色貼身長衣，質地極薄，長途奔波耗盡了她不少護體真氣。
領口開著兩粒扣子，鎖骨和胸前大片白皙露在西北深夜的冷空氣里，雪白肌膚沒有粉黛遮掩，透著常年不見陽光的冷白。
她手裡提著那柄精鋼長劍，劍尖拖在地上，劃開結冰的沙層，真氣沒有外放，走位卻鎖死了沙兵繼續合圍的所有力學支點。
姬如雪停在三步外。
「誰讓你過來的？」
「它在喊我，地下有個東西，一直在我腦子裡響，很煩。」
她直視著沈觀南，沒有社交辭令上的遮掩，抬手指了指腳下那片流沙深處。
違背留守四合院的指令，孤身趕來三千公里外的西北沙漠，這種行為邏輯，沈觀南在腦子裡做了簡單推演。
從京城到塔克拉瑪干，沒有直飛航班能降落在軍用跑道，沿途地形複雜，她靠雙腿追過來，唯一解釋是地層下那套能量收集程序，和她的極寒體質在底層頻率上產生了共鳴，陣法在強行召回能夠補全陰陽閉環的最後一個要素。
這種缺乏社會化規訓卻保留下來的赤子之心，讓她的回答只出於生理本能。
沈觀南沒再問，只伸手攏好她敞開的領口，指尖擦過冰冷的脖頸皮膚，暗金色太玄真氣順著皮膚腠理滲進去，大圓滿境界的雄渾內力強行接管姬如雪乾涸的經脈網絡，替她驅散長途奔波積壓的寒毒反噬。
她沒有躲，身體甚至順著那股熱源主動靠前半寸，白色長衣貼在身上，腰線起伏很清晰。
這盤局，沈觀南重新評估後放棄了原計劃，直接用拳頭砸穿地層確實能切斷能量導管，但會引發地脈核心連鎖爆炸，西北這片沙谷的磁場密度極高。
強行爆破費時費力，還會弄髒衣服，姬如雪的出現補上了原計劃缺少的冷卻條件，她的極寒內勁，恰好能充當冷卻這套高壓能量陣法的緩衝介質。
倒在地上的上百具沙兵殘骸沒有復原，但在它們後方，紫光閃爍頻率加快，新一批無機物軀殼從流沙眼周圍爬出，數千名全由高密度矽酸鹽構成的怪物重新列陣，內置能量管線閃著紅光，防衛機制進入超載狀態。
沈觀南從風衣口袋裡抽出左手，右手指尖彈去袖口沾上的一點白霜。
「拿劍。」
姬如雪聽懂了指令，抬腕，長劍平舉，極寒內勁重新充盈劍身，精鋼表面結出三寸厚的尖銳冰棱。
沈觀南不需要實體兵器，大圓滿獨孤九劍的武學理解早已刻進細胞底層，右臂抬起，食指與中指併攏，暗金太玄真氣壓縮在指尖，強行擠壓周遭空氣，凝出一道三尺長的無形氣刃。
兩人踩著鬆軟流沙往下走。
最前排的二十名沙兵舉起實體沙刀砍下，劈砍速度達到秒速三十米，物理動能累加後，這種力道足夠劈開最新型號的主戰坦克裝甲。
沈觀南沒有硬接，破刀式發動，獨孤九劍講究料敵機先，尋找力學死角。
他的手指微偏，暗金劍氣以一個違背人體工程學的刁鑽角度切入刀身下落的受力點，那裡是沙粒凝結最薄弱的矽酸鹽節點。
沙刀斷裂，切口光滑平整，劍氣沒有停滯，順著斷面滑進沙兵胸膛，切斷紅光閃爍的內置能量導管，沙兵軀體失去動能支撐，塌陷成一堆黃土。
右側漏出的三個空當，由姬如雪補上，她不懂繁複的招式變化，出劍全靠殺戮直覺，劍鋒刺出，極寒溫度傳導過去，水分瞬間結冰，無機物軀殼在絕對低溫下失去聚合力，散成一灘無害的凍土。
配合在實戰中成型，沈觀南的太玄真氣屬陽剛，姬如雪的內勁屬極寒，陰陽交匯，在這個高磁場扭曲的沙谷底端，形成方圓五米的封閉力場，周圍湧來的高溫流沙進入力場範圍後，動能被強行剝離，垂直掉落。
清理效率直線提升，兩人在數千沙兵中推平出一條直線通道。
姬如雪跟在側後方，只需機械的揮劍，所有能造成致命威脅的死角，全被前面那個男人的指尖氣刃擋下。
前方的能量波動，姬如雪感受的很清楚，調動認知去拆解沈觀南的動作時，她能清晰感知到那道暗金氣刃的構造，那種能量密度，早已經脫離武道宗師練氣存真的範疇。
是對當前空間物理法則的單方面修改，沈觀南每一次揮動手指，都在強制抹除沙兵軀殼存在的合理性。
她在四合院時，竟然還想試探這個男人的底細，現在她的結論是，沈觀南一直維持最低限度的社交耗能模式，他真正關心的，只有力量囤積和利益的絕對掌控。
這一層想通後，姬如雪放棄最後一絲防禦思考，她把經脈里所有極寒內勁全部壓進長劍，甚至連護體真氣都不再分配，把防護全部交給身前的人。
前行百米，沿途留下兩千具失去活性的沙兵殘骸。
這種重複的物理切割，沈觀南已經不耐煩，目標就在前方那處凹陷的流沙眼裡。
破箭式變招，暗金氣刃分裂，大圓滿六脈神劍結合獨孤九劍的劍意，數百道半透明氣刃成扇形輻射出去，沒有多餘動作，全基於腦內完成的微秒級彈道演算，每一道氣刃都精準穿透前方沙兵的能量節點。
成片的沙丘崩塌，阻礙消失。
流沙眼中心，露出一塊直徑兩米的青銅陣盤，陣盤表面刻滿複雜的導流紋路，高純度的紫外光源從縫隙往外溢出。
有趣的是，這套源自遠古的地脈陣法，在運行邏輯上竟和現代電腦程式的防火牆高度重合，過濾，提純，打包，加密，三十年時間裡，長白山和東海的邊角料全匯聚在這裡。
沈觀南停下腳步，準備收走這份別人替他攢好的成果。
陣法檢測到活體靠近，防禦機制越過沙兵程序，直接啟動底層權限，青銅陣盤表面紋路亮起刺目強光。
一道直徑一米的高壓紫色光柱從地下直射而出，這股能量沒有武道招式的運行軌跡，純粹是高濃度自然法則的反撲，溫度極高，方圓百米的氧氣被瞬間抽空。
沈觀南沒有退，腦海中快速評估這股能量的純度，很適合吸收，他伸出右手，準備強行接管這道光柱。
動作先了一步的，是姬如雪，這是放棄防禦後產生的身體應激本能，她越過沈觀南的肩膀，身法催動到極致，體內殘存的極寒內勁全部逼出體外，在身前化作一面六邊形冰盾，正面迎上那道高溫光柱。
極寒與極熱碰撞，沒有爆炸聲響，只有空間發生力學扭曲時的沉悶嗡鳴。
冰盾快速融化成蒸汽，光柱的破壞力被極寒介質大幅削弱，殘餘能量撞在沈觀南外放的不滅金身暗金罡氣上，徹底散去。
真氣透支，加上高溫灼燒，姬如雪失去重力平衡，身體向後倒去。
沈觀南左臂一攬，穩穩托住她的後腰，入手處，白色長衣被汗水和蒸汽完全浸透，失去偽裝效果，貼合著她常年練武的背部線條，腰線順著沈觀南的手臂輪廓陷了下去。
姬如雪背靠著沈觀南，殷紅血液從嘴角溢出，滴在白皙的下巴上，那雙向來缺乏情緒波動的眼睛裡，出現清晰的情緒波動。
她仰起頭，看著沈觀南的下頜線。
「沈觀南，能跟你一起打這一場，如雪這輩子……不後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