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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7章 公輸機巧

2026-08-31 01:14:46 作者: 晚棠先生

  白雲山莊的早飯吃到一半,寧歌來了。

  她沒有坐車進院。

  一路從前門走到餐廳,手裡還拿著宏濟堂那把雞毛撣子。

  沈觀南正吃芝麻醬拌麵。

  霍星鸞坐在對面,碗裡臥著兩個荷包蛋。她趁燕迴轉身,又從沈觀南碗裡夾走一片醬牛肉。

  寧歌進門先把雞毛撣子拍到桌上。

  「還吃?」

  沈觀南看了眼時間。

  「八點十分。」

  「我問你吃不吃得下。」

  「還差半碗。」

  寧歌拿起他的碗,倒進自己碗裡。

  「別吃了,宏濟堂大門讓人封了。」

  葉紅魚放下咖啡。

  「誰封的?」

  「兩個不認識的。半夜來的。」

  蘇雀已經拿出執法終端。

  「監控呢?」

  「壞了。」

  「山莊安防系統覆蓋宏濟堂外圍。」

  「不是攝像頭壞。」寧歌說,「兩座牌坊中間插了十二根鋼刺,電纜和光纖全斷了。」

  霍星鸞咬住荷包蛋,伸手去拿雞毛撣子。

  寧歌拍開她的手。




  「我幫你打人。」

  「短裙先放下來。」

  霍星鸞低頭看了眼。

  「挺長。」

  「坐著能看見椅子。」

  霍星鸞把裙擺往下拉了兩寸,改口問:「對方長什麼樣?」

  寧歌把手機放到桌上。

  照片裡,兩座有兩百年歷史的石牌坊之間架著一具大型機關弩。弩身固定在地下,十二枚精鋼斷刺分別穿進門框和石縫。

  宏濟堂正門被封死。

  石牌坊沒有倒,內部已經受力。強行拔出鋼刺,老石料會跟著開裂。

  弩機旁貼著一張戰帖。

  三天之內,交出天機神工圖。

  超過時限,奇門八陣進入中老城區。

  落款,燕京公輸。

  桌邊的人都看完了。

  姬如雪先拿劍。

  霍星鸞把最後半個荷包蛋塞進嘴裡,也從腰後抽出兩柄薄刃。

  「我去一趟。」

  沈觀南用溫毛巾擦掉手上的芝麻油,抬臂攔住她。

  「對方玩器械,你砍人沒用。」

  「我先把做器械的人砍了。」

  「人在不在現場還不知道。」

  「順著味找。」

  「機關弩沒有體味。」

  霍星鸞把薄刃收回一把。

  「那我拆弩。」

  「你懂公輸機關?」

  「天下機關都一個樣。外殼打開,裡面全是零件。」

  蘇雀調出附近監控。

  凌晨兩點十七分,兩名穿灰色工裝的男人推著維修車進入老城區。車輛證件齊全,城市維護系統也有臨時作業單。

  兩點二十九分,街區線路中斷。

  三點零五分,機關弩完成固定。

  兩人沒有離開。

  他們進入了宏濟堂對面的老茶館。

  蘇雀把畫面停住。

  「公輸世家提前入侵城市維護系統。作業單是偽造的。」

  葉紅魚問:「能定位公輸傲嗎?」

  「沒有入城記錄。」

  「私人航線呢?」

  「也沒有。」

  岳鶯鶯拿過手機,看了幾頁公輸世家資料。


  「公輸傲不會親自站在弩旁。他要的是天機神工圖。擺戰帖,只為逼沈觀南公開回應。」

  長孫無垢接過話。

  「回應了,便等於承認神工圖在手裡。外界會跟著進白雲市。」

  葉紅魚抬眼。

  「人在我家,圖也在我家。承不承認,有區別?」

  「有。」岳鶯鶯說,「不承認,公輸世家是入城鬧事。承認,江湖人會把這當成奪寶局。」

  蘇雀關閉終端。

  「這裡沒有奪寶局。只有刑事案件。」

  霍星鸞看她。

  「你先讓刑法把弩拆了。」

  「專家組已經出發。」

  寧歌拿回雞毛撣子。

  「等專家組到了,病人今天還進不進門?」

  沈觀南起身。

  宏濟堂要開門。

  兩百年牌坊也不能拆。

  對方想逼他拿天機神工圖換路,那就沒必要按對方的路走。

  「帶包藥過去。」

  燕回問:「什麼藥?」

  「祛濕散。」

  霍星鸞跟著站起。

  「給誰治?」

  「機關在外面放了一夜,受潮。」

  葉紅魚拿起車鑰匙。

  「公輸家的機關需要喝藥?」

  「壞了就需要。」

  寧歌聽明白了。

  她把沈觀南剩下那半碗面推回去。

  「吃完再去。」

  「不是不讓吃?」

  「剛才急。現在不急了。」

  沈觀南坐下,把面吃完。

  霍星鸞盯著空碗。

  「沈老闆,你姨倒回去的面,你也吃?」

  「沒碰過的。」

  「我吃你一片牛肉,你讓我刷牙。」

  「你碰過。」

  霍星鸞低頭喝豆漿。

  這話沒法接。

  她碰過的東西多了。

  再聊下去,葉紅魚就該替她列清單。

  二十分鐘後,三輛車停在宏濟堂街口。

  老城區已經拉起管制線。

  神捕司機關專家組站在牌坊外。六台檢測設備擺了一地,沒人動弩。

  圍觀街坊隔著管制線議論。

  有人認出沈觀南,主動讓開一條路。

  「沈大夫回來了。」

  「這東西能拆嗎?」

  「專家都沒動。」

  「昨天我孫子還說來找小沈扎針。幸虧沒來。」

  蘇雀先進入封鎖區。

  專家組負責人把檢測圖遞給她。

  「機關八牛弩經過改造。十二枚斷刺互相咬合,任何一枚發生位移,其餘十一枚都會向外撐開。」

  「能卸壓嗎?」

  「弩身下面還有一組配重。總重量超過一噸。切斷弦索,配重會下沉,兩座牌坊先受力。」

  寧歌聽到這裡,隔著管制線罵了一句。

  「缺德玩意兒。」

  對麵茶館二樓,兩個灰衣男人靠窗坐著。

  年長者叫公輸簡。

  負責安裝機關。

  年輕人叫公輸尺。

  負責看守。

  兩人都出自公輸旁支。這具機關八牛弩由六百多個零件組成,內部設了七組反拆扣。

  京城機關司用了三天,才完成模擬拆解。

  白雲市專家想在半天內處理,做不到。

  公輸尺端起茶杯。

  「沈觀南來了。」

  公輸簡沒有看窗外。


  「他會交圖嗎?」

  「家主說,他不會。」

  「那我們守三天做什麼?」

  「讓他動手。」

  公輸尺打開桌上的記錄儀。

  公輸傲要的並非一張圖那麼簡單。

  沈觀南若以蠻力摧毀八牛弩,石牌坊會倒。兩百年文物損壞,責任落到誰身上不重要。關鍵是機關受力數據能夠記錄下來。

  公輸世家需要測出沈觀南的力量上限。

  臨安那一掌沒有外泄數據。

  歸墟秘殿內部監控也只拍到管線斷開。

  家主不信世上有人能完全避開機關測算。

  只要出手,便有受力。

  只要有受力,公輸家就能造出克制他的器械。

  公輸簡看了眼記錄儀。

  「若他不碰呢?」

  「那就關宏濟堂三天。」

  「三天後呢?」

  「公輸八陣進老城區。」

  公輸簡把茶杯放下。

  旁支接下這個任務,是為重回公輸家核心工坊。他的兒子還在燕京等一個機關師名額。

  任務不能停。

  就算傷到無辜,他也得把數據拿回去。

  街道另一邊,沈觀南站到八牛弩前。

  戰帖貼在弩身正中。

  紙張用了防水材料,右下角壓著公輸世家的銅印。

  他取下戰帖,看了兩行。

  「字太多。」

  霍星鸞站在管制線外。

  「寫什麼了?」

  「三天交圖,不交拆城。」

  「下面還有七行呢?」

  「自我介紹。」

  「扔了吧。」

  「污染環境。」

  沈觀南把戰帖折好,遞給蘇雀。

  「證物。」

  蘇雀裝進密封袋。

  「你準備怎麼拆?」

  「不拆。」

  專家組負責人走過來。

  「沈先生,這組機關不能直接破壞。十二處受力點已經鎖死,牌坊內部有裂紋。若使用內力震開,石料承受不住。」

  沈觀南點頭。

  「所以不用內力。」

  負責人愣了一下。

  機關弩的主梁採用百鍊鋼木。弩弦由三百股複合絲絞成,能拉動十二枚穿甲斷刺。

  不用內力,拿什麼處理?

  沈觀南打開藥包。

  裡面裝著祛濕散、幾片陳皮和一小盒烏角針。

  烏角針是宏濟堂常用器具。

  硬度不高。

  主要用於刺激淺表穴位。批發價不到兩塊一枚。

  他拿出一枚。

  專家組負責人盯著那根針。

  「沈先生,主軸承受力超過五千斤。」

  「嗯。」

  「烏角針會斷。」

  「那就換一根。」

  沈觀南走到機關側面。

  他沒有碰主軸,也沒有檢查弩弦。

  烏角針從外殼下方進入,落進一條只有兩毫米寬的縫隙。

  公輸簡從茶館窗口站起。

  那個位置是卡環。

  外行不會注意。

  就連專家組也要拆開三層護板,才能找到內部結構。

  沈觀南只看了一遍,針便進去了。

  公輸尺按下記錄鍵。

  「他要用內力傳進卡環。」

  「烏角針承受不住。」

  「針只是引子。」


  兩人盯住受力曲線。

  曲線沒有變化。

  沈觀南的手離開烏角針。

  針尾靠著卡環內側,壓住一枚回彈簧片。

  第一道鎖扣自行鬆開。

  內部傳出一聲輕響。

  第二道鎖扣失去支撐,向左偏了半格。

  第三組軸承開始空轉。

  一枚配重銷從弩身底部落下。

  專家組負責人低頭撿起配重銷。

  還沒來得及開口,八牛弩內部便響成一片。

  六百多個零件依次脫扣。

  十二枚精鋼斷刺停止向外撐開,反向退出石縫。

  弩弦鬆掉。

  主梁下沉。

  兩側支架向內摺疊。

  一噸多重的機關弩在十幾秒內散成一地零件。

  兩座牌坊留在原處。

  連落下的石灰都不多。

  烏角針還插在卡環里。

  沒彎。

  專家組的人圍過去,沒人先動。

  他們研究了半小時,不敢拆一塊護板。沈觀南拿一枚中藥鋪的普通針,把整具八牛弩卸了。

  負責人蹲下檢查軸承順序。

  越看,手裡的圖紙越沒用。

  對方不是靠蠻力破壞。

  他找到了整套機關里唯一的退鎖點。

  這個點只在公輸家的總裝圖上出現。負責安裝的機關師,也要用專門工具進行校準。

  沈觀南連外殼都沒開。

  茶館二樓,公輸尺盯著記錄儀。

  受力數據全是零。

  「儀器壞了?」

  公輸簡拿過記錄儀,重新檢查。

  設備正常。

  對方沒有用真氣,也沒有向機關施壓。

  一枚烏角針改了卡環位置,後續全由機關自身的配重完成拆解。

  公輸家想測沈觀南的力量。

  人家一分力沒出。

  「他怎麼找到退鎖點的?」公輸尺問。

  公輸簡沒答。

  他學機關四十年。若只看外殼,也找不到那條縫。

  除非沈觀南手裡有公輸總圖。

  或者,他對機關的了解已經超過了造弩的人。

  樓下,沈觀南將祛濕散包好。

  霍星鸞翻過管制線,蹲在零件旁。

  「藥沒用上。」

  「本來就沒受潮。」

  「那你帶來做什麼?」

  「送回禮。」

  沈觀南把祛濕散交給蘇雀。

  「給樓上兩位送去。久坐不動,濕氣重。」

  蘇雀抬頭看向茶館。

  窗邊已經沒人。

  她抬手打了個手勢。

  守在後門的神捕司成員進入茶館。

  不到兩分鐘,公輸簡與公輸尺被帶了出來。

  公輸尺沒有反抗。

  公輸簡經過散落的八牛弩時,停下腳步。

  「沈先生,退鎖點只有公輸家核心成員清楚。」

  沈觀南看他。

  「現在多一個。」

  「神工圖里有我公輸家的機關總綱。」

  「你看過?」

  「沒有。」

  「那你怎麼確定?」

  公輸簡張了張口。

  沒話了。

  他沒看過天機神工圖,卻認定其中藏著公輸機關。說到底,還是公輸家想拿。

  沈觀南指了指蘇雀手裡的證物袋。

  「戰帖是你貼的?」


  「是。」

  「字練練。」

  公輸簡被帶上執法車。

  圍觀的人這才進入街口。

  寧歌先去檢查牌坊,又讓宏濟堂夥計把側門打開。

  「今天還能坐診嗎?」

  「能。」

  「門口這一地東西怎麼辦?」

  蘇雀回答:「涉案機關,神捕司負責搬走。」

  霍星鸞撿起那枚烏角針。

  「這個也算證物?」

  「算。」

  「兩塊錢。」

  「登記後歸還。」

  霍星鸞把針塞進自己口袋。

  「我先替你保管。」

  蘇雀伸出手。

  「交出來。」

  「沈老闆用過的,算私人物品。」

  「它參與拆除涉案機關。」

  「它又沒犯法。」

  兩人在零件堆旁開始講歸屬。

  沈觀南已經進了醫館。

  寧歌拉開木柵門,把掛號牌放到外面。

  第一名病人是住在附近的老頭。

  他從早上等到現在,手裡還提著兩根油條。

  「沈大夫,剛才那大弩真是你拆的?」

  「嗯。」

  「用針拆的?」

  「卡住了。」

  老頭坐到脈枕前。

  「我這腰也是卡住了。」

  「你是坐多了。」

  「能拿那根針扎一下嗎?」

  「被霍星鸞拿了。」

  「值錢?」

  「兩塊。」

  老頭點點頭。

  「怪不得她拿那麼快。」

  宏濟堂恢復問診。

  神捕司把八牛弩零件分批裝車。紅魚集團派來修復牌坊的工程隊也進了現場。

  所有人都以為公輸世家的第一輪試探結束了。

  紅魚集團新大樓工地,地下二十七米。

  一名穿工程主管制服的老人坐在未啟用的排水井旁。

  他沒有去宏濟堂。

  也沒有出現在任何入城記錄中。

  公輸不器。

  公輸世家真正的大當家。

  井壁後方,埋著一枚直徑三米的巨爆水雷。雷體接入地下水層,內部壓力已完成積蓄。

  一旦啟動,紅魚集團大樓地基會先塌。

  旁邊三條商業街也在下陷範圍內。

  公輸不器收到八牛弩被拆的消息,轉完手裡的機關銅球。

  第一層打開。

  水雷解除保險。

  第二層打開。

  地下水開始進入雷體。

  公輸傲站在井口。

  「父親,不等三天?」

  「他沒給公輸家三天。」

  「現在啟動,會傷到老城區。」

  「先逼他來救人。」

  公輸不器按住銅球最後一層。

  「人忙著救,大樓便沒人守。」

  井壁內傳出一聲水流輕響。

  巨爆水雷進入倒計時。

  十分鐘。


關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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