嘩啦——嘩啦——
學生的腳步密密麻麻，從石頭旁經過。
蘇命站在石頭上，俯視著那烏泱泱的一片人頭。
沒有一個人注意到他。
仿佛站在石頭上是一個很正常的事。
他們沉默地走著，面無表情，眼神空泛。
步伐整齊得像是被同一根線牽著。
仔細聽去。
學生們的交談也傳入了他的耳中。
「這道數學題，你用的是哪種解法？」
……
「歷史作業寫到第幾課了？」
……
「你這次考了多少分？」
……
對話接二連三地在人群中響起。
每一個都關於學習。
每一個都認真、專注、沒有廢話。
沒有八卦、沒有吐槽……
甚至連談論興趣愛好的都沒有。
蘇命的眉頭越皺越緊。
「不是，我都這麼顯眼了？你們不看我一眼，是不是不太禮貌？」
學生們依舊無視了他的聲音。
「嘿！那可不行！」
蘇命雙手放到嘴邊，呈擴音狀。
「全場目光向我看齊。我宣布個事兒……」
聲音在空曠的校門口炸開。
幾百個人同時停下腳步。
抬起頭，看向他。
雖然場景有些詭異，但蘇命卻升起了一種落榜美術生的感覺。
他張開雙臂。
「我想要找一個人！一個救世主，當然，在這裡的話，也可以是一個滅蟲專家。」
安靜……
所有人都在看他。
所有人的表情都一樣——
空洞，平靜，沒有任何情緒的波動。
然後——
他們低下頭。
繼續走路。
繼續討論學習。
「你剛才說的那道題，我還有一種解法……」
蘇命的手臂僵在半空中。
「餵——」
沒人理他。
「喂喂餵——」
還是沒人理他。
校門口的人流沒有因為他的呼喊產生任何改變。
該走的走，該說的說。
蘇命慢慢放下手臂，從石頭上緩緩蹲下。
「跟昨天……好大的區別啊。」
與昨天相比。
今天——
安靜得像一場葬禮。
人流越來越稀疏。
從幾百人到幾十人，從幾十人到幾個人。
直到最後一個人從校門口走出。
蘇命一直蹲在石頭上，看著那個身影走向了那些小攤販。
然後他跳了下來。
他沒有立刻離開校門口。
而是站在花壇邊，看著那些湧向小吃攤的學生。
學生們接過食物，吃一口，臉上露出陶醉的表情。
蘇命的胃又抽了一下。
他別過頭，不敢再看。
就在這時——
有人拉了一下他的衣角。
蘇命猛轉頭。
一個女孩站在他身後。
穿著校服，白色上衣，長髮披肩，劉海被風微微吹起。
五官清秀，容貌俏麗。
最引人注意的是她的眼睛。
黑色的瞳孔閃爍著靈動的光芒。
不是那種空洞的、被寄生蟲修改過的眼神——
她是清醒的。
女孩目光灼灼地盯著他，滿臉激動。
「你也是覺醒者？你也能感覺到那些蟲子的不對勁？」
蘇命愣了一下。
他沒有回答，而是反問了一句。
「你就是這個世界的救世主？」
女孩也愣了一下。
眉頭微微蹙起，嘴唇動了動，像是在思考這個信息量極深的詞彙。
「救世主？我還什麼都沒做，擔不起這個稱呼！」
蘇命瞬間明白了。
她並不是被世界意識選中的救世主。
她……
只是一個脫離了寄生蟲掌控的意外。
「375。這個女孩是什麼情況？」
【檢測中——】
【該女孩擁有特殊體質。她身體中分泌的各種激素的比例，恰好能夠抑制寄生蟲活性。因此，寄生蟲對她的影響趨近於零，她能夠感知到寄生蟲的存在，並產生本能的排斥反應。】
【簡而言之——寄生蟲對她過敏。】
蘇命挑了挑眉，重新打量著這個女孩。
清秀的臉上帶著一絲蒼白。
眼底下有淡淡的青黑，像是很久沒有睡好覺。
「原來如此。」
「什麼？」
女孩沒聽清。
蘇命看著她，嘴角慢慢上揚。
「我的確能看到蟲子。而且——」
他頓了頓。
「我知道那些蟲子是什麼，也知道它們從哪裡來。」
女孩的瞳孔猛地一縮。
下一秒，她伸手抓住了蘇命的手腕。
力氣很大，指尖深深嵌進了他的皮膚。
「跟我走。」
「去哪兒？」
「我家。」
蘇命沒有反抗，任由她拉著自己往前走。
「哎哎哎！這樣好嗎？我們才剛認識就去你家？我可不是隨便的人。」
女孩沒有搭理他，腳步很快，幾乎是小跑。
「你叫什麼名字？」
女孩頭也不回。
「蘇命。」
「蘇命——」她重複了一遍，
「我叫宋清宜。」
……
……
女孩住得並不遠。
很快，她就拉著蘇命拐進一個老舊的小區，整個小區都是步梯樓。
來到三樓。
宋清宜掏出一把鑰匙，打開了門。
「進來。關門。」
蘇命走進去，隨手帶上了門。
整個屋子，入眼給人的感覺就是一個字——
空！
沒有任何家具，沒有任何裝飾，甚至於沒有一絲灰塵……
整個房間乾淨得一塵不染。
似乎察覺到蘇命疑惑的目光，宋清宜打量了一下緊閉的房門。
「很奇怪吧！為什麼我的家裡什麼都沒有！」
蘇命四周的張望著，同時也點了點頭。
宋清宜環視著房間的各個角落。
「因為我害怕，我害怕那些蟲子不知道從哪個角落就突然跑出來了，只有視線毫無遮攔，我才能安心。」
「可以理解！」
蘇命毫不在意地坐在地板上，往後一靠。
如同在自己家一般自在。
宋清宜看到他這淡然這狀態，目光更加火熱。
「你是什麼時候覺醒的？」
「覺醒？你是說發現那些蟲子的不對勁？」
「是的！」
「真要說的話——那就是今天！」
宋清宜猛地直起了身子。
「今天？那你為什麼會這麼淡定？」
地板反射著光芒，落在她臉上，把她眼底的青黑照得更加明顯。
蘇命望著她，笑了。
「因為很多人都說我是一個瘋子！」
沉默……
宋清宜的眼神目光徹底鎖定了他。
「你到底是誰？」
「我呀……」
一縷陽光從採光極差的窗戶照了進來。
不偏不倚——
照亮了蘇命的笑容。
「我只是一個受邀而來的救世主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