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清宜站在乾淨透亮的瓷磚上，眉頭擰在一起。
「什麼是救世主？」
蘇命靠著牆，雙腿伸直，兩隻手交叉搭在腹部。
「世界意識，你聽說過吧？」
宋清宜搖頭。
「就是這個世界本身。它有自己的意志。當世界面臨毀滅的時候，它會選一個人，給這個人權限，讓他替它解決麻煩。這個人就是救世主。」
「這個世界選擇了你？」
「不，我是被這個世界從其他世界請來幫忙的救世主！」
宋清宜的呼吸急促起來。
「那——我就是本世界的救世主？」
蘇命看著她。
「抱歉。不是你。它的選擇另有其人。」
宋清宜的肩膀塌了下去。
「是誰？」
「我也想知道，我也正在找他！」
「那……我是什麼？」
「你的話，算是bug。」
宋清宜抬起頭。
「這個世界是一套系統。寄生蟲是系統里的病毒。救世主是系統自己啟動的殺毒程序。而你——」
蘇命指了指她。
「你是病毒不小心漏掉的那一行代碼……一個意外。」
宋清宜愣在那裡。
窗外的風吹進來，撩起她的劉海。
沉默了幾秒。
「那這個世界……現在是什麼情況？」
蘇命笑了一下。
「你不是看到了嗎。」
他抬起手，指向窗外的世界。
「滿世界都是蟲子。」
沉默。
蘇命卻沒有在意這凝重的氛圍，忽然站起來。
「你的家裡什麼都沒有，」
他轉動著腦袋到處尋找。
「那你晚上睡哪兒？」
宋清宜沒反應過來話題的跳躍。
「就……睡地上。」
「有被子嗎？」
「沒有。」
蘇命點了點頭。
「行，那給我留個位置。」
宋清宜瞪大了眼睛。
「什麼？」
「今晚我住這兒。」
「不行——」
蘇命才不管她怎麼想。
「對了，你去做飯吧。我餓了。」
宋清宜五官皺成了一團。
「你——你要住我的房子，還要我做飯？」
蘇命轉過身，靠在窗框上，一臉理所當然。
「不然呢？我又不會做。」
「你——」
宋清宜的臉漲得通紅。
然而——
她只是狠狠瞪了蘇命一眼，轉身走進了廚房。
過了一會兒，廚房裡傳來切菜的聲音。
蘇命靠著窗框，看著天邊最後一抹光沉下去。
他知道宋清宜會答應。
因為，蘇命是她在這絕望的世界中，唯一看到的那一抹希望。
而蘇命選擇留在這裡，也是為了觀察她這個世界的意外。
……
菜端上來的時候，蘇命低頭看了一眼，笑了。
兩盤青菜。
一盤清炒，一盤白灼。
綠油油的兩盤，擺在光禿禿的地板上，像兩個不合時宜的裝飾品。
「你是在暗示什麼嗎？」
宋清宜把筷子往他手裡一塞。
「我不放心外面的食物。這些菜是我自己在天台上種的。」
蘇命用筷子扒拉了一下兩盤菜。
「其實——你種菜也沒用。」
「什麼意思？」
「這個世界充滿了寄生蟲。你種的菜，從發芽的那一刻起，就已經被寄生了。」
宋清宜手裡的筷子停在半空中。
「不可能。我洗了很多遍——」
「375。」
【在。】
「把她這兩盤菜里的蟲子和蟲卵驅出來。」
【命令確認。】
空氣輕輕震了一下。
然後是細碎的聲音。
宋清宜低頭看著盤子。
十幾個蟲卵，每一個都極小，小的幾乎看不見，但數量多了聚在一起，就成了一團模糊的白點。
還有幾條已經孵化的幼蟲，身體半透明，捲曲著，翻滾著，被無形的手捏到空氣中。
宋清宜看著那團蟲子。
手裡的筷子掉在了地上。
筷子在地板上彈了兩下，滾到牆角。
她的臉色發青，但她的眼睛死死盯著那些蟲子。
「吃吧。現在乾淨了。」
蘇命夾起一筷子菜。
宋清宜沒有動。
她的目光從那團蟲子慢慢移到自己身上。
「那豈不是……我的身體裡……到處都是？」
「375。掃描她的身體。」
【掃描完成。經檢測，目標體內共有寄生蟲十二萬八千餘只。分布區域為肌肉組織、皮下脂肪層、消化道內壁……】
「夠了。」
蘇命打斷了375。
他看著宋清宜。
「十二萬八千隻。我說實話，你這不叫長了寄生蟲。」
「你這叫寄生蟲里長了個人。」
宋清宜徹底說不出話來。
蘇命繼續夾菜。
「反正對你也沒影響。一隻和十萬隻，其實也沒什麼區別。」
宋清宜站了很久。
然後慢慢坐了下來，抓住了蘇命還在動筷的手。
「求你。」
她的聲音從劉海的陰影里傳出來。
「幫我把它們弄出來。」
蘇命停下筷子。
日光燈下，宋清宜的縮成一團，是那般無力。
蘇命想了想。
十二萬隻蟲子。
和這麼多蟲子待在一起，想想也確實膈應。
「375。」
【在。】
「把她的寄生蟲驅了。」
【命令確認。驅除開始。】
空氣再次開始震動。
宋清宜的身體猛地繃直。
她的皮膚下有什麼東西在移動。
大片大片的蟲群，在她的體表出現，然後被一團光裹住，壓縮，消失。
蘇命站起來，繼續吃菜。
「好了。十二萬隻。清零了。」
宋清宜的手臂微微顫抖。
露出了一個乾淨的笑容。
「謝謝！」
……
……
深夜。
兩個人並排躺在客廳地板上。
沒有被子。沒有枕頭。
天花板上的日光燈已經關了，房間裡的光源只剩下窗外透進來的月光。
「蘇命。」
「嗯。」
「我會幫你。我會幫你拯救這個世界。」
蘇命閉著眼睛。
「你對我最大的幫助——」
他翻了個身，背對著宋清宜。
「就是現在閉嘴。讓我睡一覺。」
安靜。
很久的安靜。
然後是一個很輕的呼吸聲。
……
……
蘇命緩緩恢復意識。
首先感受到的是觸感。
粘膩、潮濕……
他睜開眼睛。
房間裡很亮，亮到足以看清一切。
地板在動。
牆壁在動。
一切都在蠕動。
天花板上，燈座上，窗台上——
全是白色的蛆蟲。
它們一層疊一層，從牆角涌到地板中央，從窗台爬到天花板上，在日光燈上掛成一條垂下來的瀑布。
蘇命低頭看著自己的身體。
胸口上，手臂上，腿上——
蛆蟲爬滿了他的身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