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相信你不會的。」我從兜里掏出一列清單來,「你的手腳可一直不乾淨,自從漢克博士走後,所有實驗器材的採購商都是你指定的,這麼多年你從中撈了多少好處,我其實都在幫你記著呢。」
「如果你不想坐牢的話……我希望你自己體面一些。」
梅森的臉瞬間變得慘白,他死死盯著我手裡的清單。
「你……你居然敢陰我?」他的聲音裡帶著難以置信的憤怒,卻又透著一絲恐懼。
我平靜地看著他,把清單放在他的辦公桌上:
「當年你和漢克博士的話,我在實驗室里都聽到了,這招是跟你學的,現在只是拿回我應得的。」
梅森猛地拍了一下桌子,茶水濺了一地,卻終究沒敢再說狠話。
他沉默了幾分鐘,像是泄了氣的皮球,頹然靠在椅背上:
「行……我答應你。退休金和補償明天到帳,你明天就不用來了。」
我點了點頭,轉身就走。
走到門口時,我聽到他在背後低聲咒罵,但我沒有回頭。
推開門,外面的空氣格外清新。
十七年了,我終於可以擺脫這個充滿謊言和算計的地方。
坐進車裡,我看著後視鏡里通用鋼鐵的大樓,嘴角露出一絲苦笑。
漢克博士當年大概也是這樣離開的吧?
只是不知道伊恩那小子,能不能撐到找到下一個替罪羊的那天。
不過這些都與我無關了。
我發動汽車,朝著家的方向駛去,那裡有我種的玫瑰,還有等我回家的妻子。
陽光透過車窗灑在臉上,溫暖而自由。
這些年在實驗室里,我一直給自己留了不少後路,且不說我一直擔任著名校的名譽教授,圈裡的頂刊我也發表了不少論文。
我跟漢克博士不一樣,他的一作沒一個是他自己寫的。
而我,至少有一半是自己寫的。
在我離職的當月,我就找了一份二流大學鋼鐵材料專業學術帶頭人的職務。
這可不是漢克博士那種隨隨便便的教授,漢克博士那種教授是我的手下。
我能在學術研究上,研究課題。
而我在計算我收入之後,賣掉了我三處房產,其中海邊那座三十萬買的,賣了三十三萬,三十萬給了檢測部門的萊恩,我還剩了三萬。
其餘兩處房產分別賣了8萬和16萬。
幾輛好車也全都賣了,因為跟本沒地方停,我只留下了漢克博士那輛老別克當代步用。
我算上退休金,失業補償,還有賣房子和賣車的錢,手裡有近百萬美元的現金。
我相信只要我計劃好,這筆錢足夠我養老了,甚至還能給孩子留點。
而且我每個月在大學還有六千美金的工資。
我絕對不會落得跟漢克博士一樣的下場。
我用我這些錢,在大學附近租了間公寓,供我和妻子住。
租金雖然貴了一些,但是好在不用繳納房產稅了。
我們夫妻兩個人每個月的生活成本大概在四千美元左右。
這樣的話我的工資還剩兩千美金,而我的兒子在念高中,他每個月的開銷也就是兩千美金。
我一個人賺錢,剛好夠一家三口花的。
如果順利的話,我這一輩子都不會動用這近百萬美元的存款了。
「親愛的,咱們孩子要念大學了,你覺得……是不是不能讓他背大學貸款?」床上,我的妻子放下手機,摘掉老花鏡看著我問道。
「大約多少錢?」我這個時候對美利堅的學費確實沒什麼概念。
「一年4.5萬美金。」我的妻子聳了聳肩膀說道。
「多少?!」我猛地從床上坐起來,腰都閃了一下,聲音裡帶著不敢置信的尖銳:「一年四萬五?那四年下來就是十八萬!這簡直是搶錢!」
妻子被我嚇了一跳,伸手拍了拍我的胳膊:
「小聲點,孩子在隔壁呢。我查了好幾所州立大學,這已經是中等偏下的費用了,私立的更貴。」
我深吸一口氣,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腦子裡飛速盤算著:
近百萬存款,動十八萬的話,剩下的八十多萬加上每月六千的工資,應該還夠養老……但本來計劃是一分不動的啊。
「就沒有別的辦法嗎?比如獎學金?」我盯著妻子的眼睛,帶著一絲僥倖。
「孩子成績中等偏下,拿全額獎學金不太可能,最多能申請到每年五千的助學金。」妻子嘆了口氣,「或者……借學貸?」
借學貸?
不行!堅決不行!
我作為大學裡的教授太知道那群學生被學貸折磨成什麼樣了!
我都見到有女同學問我要不要照顧她們的生意!
甚至還特麼有男同學!
我不想讓孩子受那份苦,我更不想他以後連個屁都放不出響聲來。
沉默了幾秒,我緩緩躺回床上,盯著天花板:
「行吧,從存款里拿。十八萬……總比讓他背一屁股貸款強。」
妻子靠過來,輕輕握住我的手:
「辛苦你了,親愛的。」
我拍了拍她的手背,心裡卻有些苦澀——本以為終於能輕鬆下來,沒想到又被現實狠狠敲了一棒。
美利堅的教育,真是壓在普通人身上的一座大山啊。
我的孩子也沒讓我失望,四年的大學,他特麼念了六年才畢業了。
我算是知道為什麼美利堅的大學都是寬進嚴出了。
合著你們就是在賺學費呢是吧?!
不過好在我的兒子順利畢業了,本科的他,我已經不指望他跟我一樣成為科研型的人才了。
我只希望他,順利找到一份工作就好了。
結果這小子投了快三個月的簡歷,要麼石沉大海,要麼面試完就沒下文。
問他面試都說了啥,他撓撓頭說「面試官問我大學六年都學了啥,我實在想不起來,就說主要練了熬夜和打遊戲」。
氣得我差點把手裡的茶杯摔了。
沒辦法,我只好厚著臉皮給以前在通用鋼鐵的老同事打了個電話,托他給兒子找個技術員的活兒。
人家倒是給面子,安排了個車間助理的崗位,月薪三千五。
三千五啊!在美國這地方夠幹啥?
房租都得兩千,剩下的連吃飯都勉強。
我每個月還得偷偷給他補一千塊,不然這小子就得喝西北風。
有時候看著他下班回來癱在沙發上刷手機的樣子,我就忍不住想,這美利堅的年輕人到底咋了?
當年我像他這麼大的時候,早就天天泡實驗室了。
可現在……唉,算了,能有份工作就不錯了。
至少不用再從存款里掏錢給他交學費了,這也算不幸中的萬幸吧。
這一天我回到家中,我的兒子他坐在沙發上沒玩手機,坐的很直,看得出來他一直在等我。
這個時候我突然意識到,他還是玩手機比較好。
他一定是闖禍了!
果不其然,我的兒子看著我,帶著尷尬的微笑說道:
「父親,告訴你一個天大的好消息,你要當爺爺了!我的女朋友懷孕了!」
我感覺我快腦溢血了,整個人的血壓竄了出去,我強忍著眩暈看著我的兒子。
「既然你已經幹了,而且也到年紀了,那就帶回家來,娶了她吧。」
我兒子聳了聳肩膀,搖了搖頭說道:
「她……她目前還沒辦法結婚,她還是未成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