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捏著那袋散發著奇異氣味的綠色植物,整個人都懵了。
不是!誰家做慈善給麻啊!
你們確定這是在接濟窮人嗎?
正常接濟窮人不應該給食物和錢嗎?
教堂?慈善?發大麻?這都什麼跟什麼!
我環顧四周,那些領到「福利」的流浪漢們,有的已經迫不及待地卷了起來,有的則小心翼翼地揣進懷裡,臉上露出滿足又麻木的神情。
難道這個社區的教堂已經墮落到用毒品來「接濟」窮人了?
還是說,這裡面有什麼我不知道的隱情?我看著手中的袋子,又看了看教堂里那些看似虔誠的教士,一股寒意從心底升起。
這世界,好像比我在波音公司看到的還要荒誕。
我拿著袋子狼狽的走回家中,隨手丟棄在角落裡。
我不可能碰毒的,這輩子都不可能碰的。
我隨手打開電視,看起新聞來。
「昨日,巴基斯坦航空公司的波音737再次發生空難,156人死亡,這已經是該型號發生的第6起事故。」
新聞畫面里,飛機殘骸的濃煙在灰濛濛的天空中瀰漫,救援人員在焦黑的廢墟中艱難搜尋。
737……又是737!
我當初就不該讓這發動機通過!
這些人全部都是因我而死!
我對著電視機開始祈禱懺悔,我從未如此虔誠過。
主啊,原諒我吧,我是個罪人。
……
「這是哪?」我迷茫的看著四周,這是……
這是飛機事故的現場!
我不是在家睡覺嗎?怎麼出現在這裡?
周圍焦黑的金屬扭曲成猙獰的形狀,斷裂的機翼像垂死巨獸的肋骨指向鉛灰色的天空。
空氣中瀰漫著刺鼻的航空煤油味和燒焦的腥甜,熱浪灼得我皮膚發疼。
正當我想仔細看正在燃燒的飛機時,火焰里血肉模糊的面孔向我撲來!
抱著嬰兒的母親、西裝革履的商人、眼神驚恐的空乘人員,他們的皮膚在高溫中起泡脫落,燒焦的手指死死抓住我的西裝領口,腐爛的嘴唇翕動著,發出同一句話:
「還我命來!」
「還我命來!」
「還我命來!」
「是你!是你害死了我們!」一個女人的聲音在我耳邊泣血般嘶吼,她的半個頭顱已經不見,露出森白的顱骨和模糊的腦組織。
「我的孩子……我的孩子才五歲……你還我孩子!」一個抱著無頭嬰兒的母親向我撲來,冰冷的、粘稠的液體滴落在我的臉上。
我尖叫著想要掙脫,雙腿卻像灌了鉛一樣沉重,只能眼睜睜看著那些焦黑的手將我拖向燃燒的機艙。
火焰舔舐著我的頭髮和皮膚,劇痛讓我幾乎昏厥,但那些冤魂的嘶吼卻異常清晰,每一個字都像燒紅的烙鐵燙在我的靈魂上。
「不是我……我簽了離職協議……我想阻止的……」
我語無倫次地辯解,聲音卻被火焰的噼啪聲吞沒。
突然,一陣劇烈的震動傳來,整個殘骸猛地塌陷,我感到身體急速下墜,意識在無邊的黑暗和灼痛中徹底消散。
「呼——!」
我猛地從床上坐起,冷汗浸透了睡衣,心臟像要跳出胸腔。
窗外的天剛蒙蒙亮,晨曦透過窗簾縫隙投下微弱的光。
我大口喘著氣,驚魂未定地環顧四周——熟悉的臥室,凌亂的書桌,角落裡那個被丟棄的麻袋……原來只是一場噩夢。
但那灼燒的痛感、冤魂的面孔,真實得令人窒息。
我跌跌撞撞地跑到衛生間,打開水龍頭,用冷水狠狠潑在臉上。鏡子裡的男人面色慘白,眼窩深陷,頭髮花白了大半,哪裡還有半分當年意氣風發的工程師模樣?
我看著鏡中的自己,又想起新聞里那些冰冷的數字,想起噩夢中母親抱著無頭嬰兒的絕望眼神,胃裡一陣翻江倒海。
「嘔!」
我趴在馬桶邊乾嘔起來,什麼也吐不出來,只有酸澀的膽汁灼燒著喉嚨。
這場噩夢,或許才是我真正的贖罪開始。
……
我再也睡不著了!
我每天晚上都做著類似的噩夢,唯一的區別就是空難的受難者不停的變換。
我的身體因為失眠也變得越來越差,我的頭髮幾乎掉光了,我的黑眼圈就如同華夏的大熊貓一般。
不行!再不睡下去我就死了!
我必須想辦法讓良心過得去,或者讓自己睡著也行。
可辦法是什麼呢?
我翻出了那個被丟棄在角落的麻袋,裡面的綠色植物已經有些枯萎,但那股奇異的氣味依舊刺鼻。
聽說這玩意兒,能讓人忘記煩惱?
我猶豫了很久,手指在粗糙的麻袋錶面摩挲著,掌心全是冷汗。
理智在瘋狂尖叫,這是毒品,是深淵,一旦碰了就萬劫不復。
可那些噩夢太真實了,每一個夜晚都像是在地獄裡煎熬,焦黑的面孔、撕心裂肺的哭喊,還有那灼燒靈魂的痛感……
我感覺自己快要被這無休止的愧疚和恐懼逼瘋了。
我只是想睡個好覺,哪怕只有一晚,讓那些冤魂暫時放過我。
也許,就一次,就一次應該沒事吧?
我抱著最後一絲僥倖,顫抖著從麻袋裡取出一小撮已經有些干硬的綠色植物。
那奇異的氣味似乎比之前更濃了,帶著一種蠱惑人心的甜腥。
我笨拙地學著那些流浪漢的樣子,找了張破舊的報紙,顫抖著手卷了起來。
打火機的火苗跳躍著,映照出我扭曲而絕望的臉。
煙霧吸入肺中,帶著一股辛辣的嗆味,我劇烈地咳嗽起來。
但很快,一種奇異的感覺開始蔓延,緊繃的神經似乎在慢慢鬆弛,眼前的景象開始變得模糊而扭曲,耳邊的嗡鳴聲漸漸被一種空洞的寧靜取代。
那些糾纏我的面孔和聲音,好像真的遠了一些。
我癱坐在地上,意識像沉入了一片溫暖而粘稠的沼澤,久違的困意如同潮水般湧來。
在徹底失去意識前,我模模糊糊地想:也許,這就是他們選擇用它來「麻痹」痛苦的原因吧……
我總算是睡了一個好覺,教堂發大麻原來真的是慈善啊!
只有這個才能拯救我這個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