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學峰想了想，猶豫再猶豫，還是搖了搖頭：
「老師，這麼說的話，應該屬您的名字，畢竟我們是在您的基礎上研究成功的。」
海瑞笑了笑：
「給軍艦的，我署名當然沒問題，這個給坦克的特種鋼，我是一點也沒插手，署我的名不合適，哪怕你是站在我的學術成果上研發出來的。」
「就像每一位物理學家都是站在牛頓的肩膀上得出的學術成果，這些學術成果總不能署牛頓的名吧？」
「我是在問你，這個特種鋼到底該署誰的名？」
史學峰低頭想了想：「那就署大魚鋼鐵廠實驗室的名吧，反正不是我一個人的功勞。」
海瑞看著自己這個關門弟子，是又欣慰又恨鐵不成鋼。
他占了整個科研的大頭，署自己的名一點問題都沒有。
而且還是這種優質的特種鋼，在美利堅一定是搶著署名，甚至為了第一作者，第二作者，都能打起來。
可是這邊史學峰，說什麼都不願意署自己的名字。
最後海瑞無奈的看著史學峰道：
「開會吧，把你的人就叫到會議室，談談這個署名該怎麼辦？」
會議室里，十幾號人圍坐在長桌旁，氣氛有些微妙。
有人低頭擺弄手機，有人盯著投影屏上那行「署名建議」發愣，還有人偷偷瞄著史學峰和海瑞博士的臉色。
海瑞清了清嗓子：
「今天不談技術，就談一件事：這個坦克用特種鋼的研發成果，對外發布時，第一完成單位、第一完成人，怎麼定？」
話音剛落，角落裡那個做船舶材料的男生立刻舉手：
「我建議署峰哥的名！」
黑框眼鏡女生點頭附和：
「確實，史學峰這次功勞最大。」
史學峰剛想開口，卻被同宿舍兄弟搶先打斷：
「峰哥你別說話！我們知道你想推大家，但這次真不一樣——參數是你定的框架，方案是你主推的，最後攻關也是你帶隊熬出來的。我們是幫了忙，可核心思路是你跟海瑞老師搭起來的！」
「對！」寶鋼來的那位接口道，「要不是你把海瑞老師的『韌性陷阱』理論吃透了，再結合七院的需求重新建模，我們連討論的方向都沒有！」
海瑞沒吭聲，只是默默看著史學峰。
史學峰沉默良久，忽然抬頭：
「那……折中一下？第一完成單位寫大魚鋼鐵廠，第一完成人寫史學峰團隊？這樣既體現個人責任，也承認團隊貢獻。」
眾人面面相覷。
聽到史學峰的話，海瑞搖了搖頭，拿起電話給蕭淼打了過去。
「喂，蕭總，抱歉大中午的給你打電話，沒打擾你起床吧？」
蕭淼的聲音聽起來就睡眼朦朧的，「沒有，沒有，我十分鐘前就起床了，海瑞博士，有什麼話您就說，是不是研究裝甲鋼的事出現麻煩了？」
「成了？」蕭淼那邊驚訝的說道：「那你等我一會兒，我穿個褲子就過去！」
不到二十分鐘，蕭淼就風風火火地衝進了會議室，頭髮還有點亂，襯衫扣子系錯了一顆，手裡拎著兩杯剛買的冰美式。
他把咖啡往桌上一放，掃了眼在座的十幾張臉，又看了看站在白板前、眼圈發黑卻眼神發亮的史學峰，咧嘴一笑：
「成了？真成了？」
「全參數達標，穿甲彈偏轉角26.3度，抗爆震、殘餘韌性全部超限。」海瑞博士語氣平靜，但眼裡有光，「現在的問題是——誰署名。」
蕭淼一愣：「史學峰啊，他不是說他要自己搞嗎？」
海瑞幫史學峰解釋道：
「蕭總，您不知道，這一次我雖然沒幫忙，但是這個鋼，史學峰他只完成了數據的80%，而另外20%是整個實驗室的小伙子小姑娘們一起討論出來的，所以這孩子犟得很，說什麼都不肯只署自己一個人的名字，非要把整個團隊都掛上。
蕭淼聽完哈哈笑了，他走到史學峰的身邊，摟著史學峰的脖子說道：
「你別光想功勞啊，這鋼要是出了事，你覺得是誰的責任？」
史學峰一怔，臉上的執拗瞬間凝住。
蕭淼鬆開手，語氣忽然沉了下來：
「軍工材料，不是發論文。署名不是爭榮譽，而是扛責任。出了問題，第一完成人第一個被問責——你願意替整個團隊扛下這個責任嗎？」
會議室里鴉雀無聲。
海瑞博士緩緩點頭：
「蕭總說得對。這鋼要是裝到坦克上，戰場上挨一發穿甲彈，偏轉角度差一度，可能就是車組全員陣亡。誰的名字在前面，誰就得對那幾條命負責。」
史學峰喉結滾動了一下，低頭看著自己磨出毛邊的實驗服袖口，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
「……可那20%，真的不是我一個人想出來的。」
「沒人否認團隊貢獻。」蕭淼拿起桌上那份報告，翻到最後一頁，「單位可以寫『大魚鋼鐵廠特種合金實驗室』，參與人員全部列附錄。但第一完成人——必須是你史學峰。因為你主導了技術路線，拍板了最終參數，也敢站在檢測台前等結果。」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在座每一個人：
「你們幫了他，是戰友；但他敢簽字，是主將。戰場上可不認誰的團隊，戰場上只認到底是誰下的命令。」
黑框眼鏡女生忽然開口：「峰哥，你就簽吧。真出事，我們陪你一起扛。」
同宿舍兄弟也點頭：「你扛得起，我們都信你。」
史學峰抬起頭，眼眶還是紅的，但眼神定了下來。他深吸一口氣，轉向海瑞博士：
「老師，那……第一完成人寫我，但附錄里必須把每個人的具體貢獻寫清楚，連誰提了哪條建議都標上。」
海瑞終於露出滿意的笑：「這才像話。」
蕭淼拍拍他肩膀：
「行了，別愁眉苦臉的。榮譽我給不了，待遇我還是能給的了的。」「從鋼鐵廠拿出五千萬獎金來，你們分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