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隊沿著范懷克高速公路駛入曼哈頓。
夜間的紐約燈火通明,第五大道上車流密集,遠處帝國大廈的頂部亮著白色的燈光。
謝遜大廈在第五大道725號,一棟58層的玻璃幕牆建築。
這棟樓是謝遜在九十年代花了兩億美元建的,也是他競選總部的所在地。整棟樓頂上用巨大的鍍金字母拼著「TRUMP」。
謝遜把自己的名字釘在曼哈頓天際線上,這種審美跟蕭淼完全不是一路人,但蕭淼對此沒什麼評價。
能在曼哈頓最貴的地段立一棟以自己名字命名的大廈,這本身就是一種實力的展示。
電梯到了26樓。
班農在競選辦公室里等著,身邊圍了四五個人,桌上攤滿了文件和筆記本電腦。
他看見蕭淼從電梯裡出來,把手裡的咖啡杯往桌上一擱,走過來。
「蕭將軍。」班農打了個招呼,語氣裡帶著幾分美國人特有的隨意,但眼睛是認真的,「消息我收到了,具體怎麼回事?」
蕭淼在班農對面坐下來,從口袋裡掏出一部手機,打開備忘錄,把一個英國號碼推到班農面前。
「這是劍橋分析項目負責人亞歷山大·尼克斯的直線電話。」蕭淼說,「你明天打給他,他會安排一個十人左右的團隊,兩周之內到紐約。他們需要的數據接口、伺服器權限和辦公場地,你這邊提前準備好。」
班農拿起手機看了一眼號碼,抬頭看著蕭淼,眼睛裡的光比平時亮了幾度。
「將軍,我得說一句。」班農坐到椅子上,翹起腿,「劍橋分析這幫人在業內是出了名的不好請。三年前非洲有兩個國家的選舉找過他們,開價五千萬美元,他們嫌政治風險高,沒接。去年中東那邊也找過,同樣被拒了。我當時跟謝遜說要找他們的時候,謝遜的原話是『他們憑什麼幫我』。」
他頓了一下,搖了搖頭,語氣裡帶著真實的佩服:「結果你一個人飛了一趟西非,三天就搞定了。我不知道你是怎麼做到的,但我服了。」
「你管那麼寬呢。」蕭淼說得很直接,「你只需要知道他們會來,會全力配合,其他的事我來處理。」
班農點了點頭,沒有追問。
這是他跟蕭淼合作之後練出來的默契。
蕭淼負責搞定資源,班農負責把資源變成選票,各干各的活,互不干涉。
「那我開始準備。」班農站起來,沖身後的團隊喊了一聲,「把26樓的C區清出來,所有不相關的人從明天開始禁止進入。數據伺服器跟IT部門對接,我要獨立的內網環境,不走謝遜集團的主網絡。」
蕭淼靠在椅子上,看著班農在辦公室里調兵遣將,心裡清楚這場選戰接下來要進入最關鍵的階段了。
兩周之後。
謝遜大廈26樓C區被改造成了一個封閉的數據分析中心。
門口有兩名安保人員24小時值守,進出需要刷專用的門禁卡,電子設備在入口處統一寄存,裡面不允許帶手機。
劍橋分析的團隊來了九個人,帶隊的是一個叫馬修·懷利的年輕數據科學家,二十六歲,加拿大人,戴一副圓框眼鏡,頭髮染成粉色,看起來像個搞行為藝術的。
但班農第一次跟他聊完之後,對蕭淼說了一句話:「這小子是個天才,他對數據的理解比我見過的所有統計學家都強。」
懷利的團隊用了三天時間完成了數據接入。
他們從Facebook、推特和谷歌的公開API抓取用戶行為數據,再疊加選民登記資料庫和人口普查數據,建了一個覆蓋兩億美國成年人的心理畫像模型。
這個模型把每一個美國選民分成了五個維度:
開放性、盡責性、外向性、宜人性和神經質。每個維度從1到5打分,五個分數組成一個獨一無二的心理指紋。
第四天,懷利把第一批分析結果交給了班農。
班農看完之後,把團隊所有人叫到了會議室。
「坐下,都看這個。」班農把投影儀打開,懷利的數據圖表投射到白牆上。
第一張圖是一張美國地圖,上面密密麻麻標滿了紅藍兩色的色塊。
紅色代表傾向共和黨的選民聚集區,藍色代表傾向民主黨的選民聚集區。
這張圖本身沒什麼新鮮的,任何一個政治分析師都能畫出來。
但第二張圖不一樣。
懷利把數據下鑽到了縣一級。
每個縣的色塊不再是簡單的紅藍兩色,而是被細分成了深紅、淺紅、紫色、淺藍、深藍五個層級。
更重要的是,每個色塊旁邊標註了一組數字。
那是這個縣的搖擺選民比例和他們最關心的前三個議題。
班農盯著這張圖看了整整五分鐘。
「放大賓夕法尼亞州。」他說。
懷利點了幾下滑鼠。賓夕法尼亞州的數據展開了,六十七個縣的畫像一目了然。
「看費城郊區的四個縣。」班農指著屏幕,「切斯特、蒙哥馬利、巴克斯、德拉瓦。這四個縣傳統上是藍色的,但懷利的模型顯示,這四個縣有17%的註冊民主黨選民在『移民政策』和『就業安全』兩個議題上的態度跟共和黨選民完全一致。這17%的人,大約三萬兩千人,他們在投票日有超過40%的概率會倒向我們。」
會議室里安靜了一下。
三萬兩千人,在一個搖擺州的選舉里,足夠改變一切。
班農轉過身來,面對謝遜競選團隊的核心成員,開始布置策略。
「第一條,墮胎問題。」班農在白板上寫下一行字,「懷利的模型顯示,反對墮胎合法化的選民占總選民的52.3%,支持的占41.7%,剩下的6%沒有明確態度。52對41,優勢明顯。謝遜從現在開始,在所有公開場合明確表態:反對墮胎。不要含糊,不要打太極,直接說觀點。」
「第二條,移民問題。」他又寫了一行,「反對非法移民的選民占58.1%。這個數字比墮胎還高,而且集中在中西部和南部的搖擺州。謝遜下周有一場亞利桑那的競選集會,我要他在集會上宣布:他當選之後,要在美墨邊境修一道牆。」
有人在座位上動了一下:「修牆?這個提法會不會太極端?」
「極端?」班農看了那個人一眼,「58%的選民支持,這叫極端?你的極端和選民的極端不是同一個極端。我們做競選,不是做道德評判,選民想聽什麼,我們就說什麼。三萬兩千人在費城郊區等著被我們拉過來,你告訴我,你要道德還是要選票?」
那個人沒再說話。
「第三條,貿易問題。」班農接著寫,「懷利的數據顯示,在鐵鏽帶的五個州。賓夕法尼亞、俄亥俄、密西根、威斯康星和愛荷華,有超過63%的藍領工人認為自由貿易協定導致了他們的失業。謝遜要在這五個州集中發力,核心口號就一個:把工作帶回美利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