班農一條一條往下布置，一共列了十二項策略。
每一項都有精確的數據支撐，每一項都指向一個明確的選民群體。
懷利坐在角落裡，安靜地看著班農在白板上寫字。
他的模型就像一台精密的X光機，把美國兩億選民的骨骼結構照得清清楚楚，而班農是那個拿著手術刀的外科醫生，每一刀都切在最有效的位置上。
蕭淼全程坐在會議室的最後一排，一句話也沒說。
他不需要說話，這是班農的主場。
會議結束後，班農走到蕭淼旁邊坐下來。
「將軍，多虧了您能拿下劍橋分析。」
「能贏嗎？」蕭淼問。
班農看著白板上的十二條策略，表情很平靜。
「沒有我的三個月之前，謝遜的支持率是34%。現在呢？」班農順便誇了一下自己。
「最新的民調結果什麼時候出？」蕭淼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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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禮拜後。」班農看了一眼手錶，「蓋洛普的數據，下午四點發布。」
班農第一時間找了謝遜，當天下午就敲定了第一場大規模巡迴演講的行程，完全按照數據模型規劃的路線走：
先去亞利桑那定調移民政策，再繞到鐵鏽帶五州挨個走一遍，專門啃那些被民主黨丟了幾十年的藍領票倉。
謝遜本身就是天生的演說家，最擅長調動現場情緒，再加上班農按照數據模型給他量身改了每一場演講稿。
給鐵鏽帶工人講貿易流失的工作，給鄉村保守派講墮胎和宗教價值觀，給郊區中產講治安和減稅，每一場都精準戳在聽眾的痛點上。
他不像傳統政客那樣打官腔，說話直來直去，甚至帶著點粗鄙的直白，反而戳中了很多選民對華盛頓政治圈的反感，越講人氣越高，每場集會都能擠進去幾千人，場外還圍滿了沒拿到票的支持者。
第一站亞利桑那的集會上，謝遜站在搭好的高台上面，背後豎著巨大的美墨邊境牆模型，拿著話筒嗓門震得整個廣場都發顫：
「那些非法移民搶走了你們的工作，占了你們的福利，還把毒品和犯罪帶進了你們的鎮子！我當選之後，會在美墨邊境修一道真正的牆，一道誰也跨不過來的大牆，而且我要讓墨西哥出錢修這道牆！」
台下的支持者瘋了一樣喊他的名字，舉著「BUILD THE WALL」的牌子跳著腳呼應，這個場景當天晚上就占滿了所有美國媒體的頭條，支持率一夜之間又漲了兩個點。
接下來轉場鐵鏽帶，在匹茲堡的礦工大會上，謝遜站在堆滿礦工安全帽的主席台上，拍著胸脯對著台下幾千個穿工裝的工人喊：
「那些華盛頓的政客把你們的工作送給了華夏，送給了墨西哥，他們拿著跨國企業的捐款，笑著看你們工廠關門、全家餓肚子！我告訴你們，從我當選那天開始，所有把工作移去海外的企業，都要交懲罰性關稅，我要把你們的工作通通帶回美利堅，帶回匹茲堡，帶回俄亥俄，帶回密西根！」
話音剛落，整個會場的礦工全站起來鼓掌，不少人紅著眼睛喊謝遜的名字，這些幾十年一貫投民主黨的藍領群體，就這樣被一點點拉到了謝遜的陣營里。
七天後，下午四點十五分，蓋洛普民調數據準時出爐。
謝遜的全國支持率：57.2%。
希維爾：42.8%。
這個數字在謝遜大廈26樓引發了一陣短暫的騷動。
有人拍了一下桌子，有人站起來跟旁邊的人擊掌。
班農沒有慶祝，但他從口袋裡掏出一根雪茄，咬在嘴裡點上了。
在競選辦公室里抽雪茄是違規的，但沒人說他。
謝遜本人是在自己的頂層公寓裡看到這個數字的。
他給班農打了一個電話，只說了一句話：「告訴蕭淼，美利堅的金髮美女，他隨便挑，我請客！」
當天晚上，謝遜在大廈頂層的私人餐廳設宴。
出席的只有五個人，謝遜、蕭淼、班農、謝遜的女婿庫什納，以及謝遜的競選經理凱莉安·康薇。
謝遜坐在主位上，面前擺著一塊巨大的牛排，切了一刀塞進嘴裡，嚼了兩口，舉起刀叉指著蕭淼說：
「你知道嗎，三個月前，這些共和黨的大佬們看我的眼神，就像看一個闖進白宮的小丑。現在呢？57%！57%！他們一個個給我打電話，說的全是『謝遜先生，我一直支持您』。」
他大笑起來，刀叉在盤子上敲了兩下。
「我知道！我都知道！」謝遜放下刀叉，看著蕭淼，語氣變得認真了一些，「這些數字是你幫我做到的。劍橋分析，班農，這些都是你的棋子。我不是一個忘恩負義的人，蕭，你告訴我，你除了軍費還要什麼？」
「只要我坐上總統的位置，我願意再給你一些你應得的東西。」
蕭淼拿起酒杯，喝了一口。
「現在談這些太早了。」他說，「57%只是民調，不是選票。距離投票日還有三個月，三個月的時間，什麼都可能發生。你先贏了再說。」
謝遜盯著他看了兩秒，然後又笑了。
「你說得對。但我的承諾不變。」
班農坐在旁邊，叼著雪茄沒說話，但他看蕭淼的眼神跟之前又不一樣了。
之前，他第一次知道蕭淼身份的時候，班農把他當成一個軍閥，有資源但未必有腦子。
現在他知道了，這個人從頭到尾都清楚自己在做什麼，每一步棋都踩在點上。
搞定劍橋分析，不是有錢就能做到的。
同一天晚上，華盛頓特區。
K街的一棟灰色寫字樓里，民主黨全國委員會的辦公室燈火通明。
這棟樓白天看起來跟華盛頓任何一棟政府辦公樓沒什麼區別，但到了晚上，它是美國民主黨的心臟。
拉姆坐在四樓的會議室里，面前攤著一份剛列印出來的蓋洛普民調報告。
他的老花鏡推到了額頭上，雪茄夾在食指和中指之間，已經滅了，但他沒注意到。
57.2%。
他把這個數字看了三遍。然後把報告翻過去扣在桌上，靠到椅背上，閉了一下眼睛。
門開了。
希維爾走進來，身後跟著她的競選經理羅比·穆克和通訊主管詹妮弗·帕爾米耶里。
希維爾今天穿了一身寶藍色的套裝，頭髮梳得一絲不苟，妝容完美，但她走路的步伐比平時快，高跟鞋踩在地板上的聲音帶著一種壓抑的怒氣。
「57%。」希維爾坐到拉姆對面，把包扔在桌上，「蓋洛普有沒有搞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