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蓋洛普沒搞錯。」拉姆重新把老花鏡戴上，「CNN的內部民調也是這個數字，上下浮動不超過兩個點。三個月前謝遜才34%，現在反超我們十五個點。」
希維爾深吸一口氣，把手裡的手機往桌上一摔。
「這不可能。」她的聲音壓得很低，但裡面的憤怒清清楚楚，「謝遜三個月前連自己黨內的初選都差點輸掉，他憑什麼？他的競選團隊裡就是一幫二流角色，誰在幫他？」
「蕭淼。」拉姆說。
兩個字砸在桌上，會議室里安靜了一瞬。
羅比·穆克翻開一份情報簡報，推到希維爾面前：
「三個月前，蕭淼飛到紐約見了謝遜，之後正式以私人顧問的身份加入了謝遜的競選團隊。他帶來了兩個東西，錢和班農。班農是他找來的人，據說是從布希家族直接挖過來的。」
「班農我知道，一個失敗者。」希維爾的語氣裡帶著不屑，「他有什麼了不起的？」
「他了不起的地方在於，他現在手裡有劍橋分析。」拉姆說。
希維爾愣了一下。
拉姆把雪茄放到菸灰缸里，身體往前傾了傾。
「我們的人在英國查到，兩周前蕭淼在西非接見了劍橋大學校長阿什比。之後劍橋分析的一個團隊以商務簽證入境美國，目前在謝遜大廈26樓辦公。他們在做什麼，我不確定，但以劍橋分析的業務範圍來推斷，很可能是在做選民心理畫像和精準投放。」
「選民畫像？」穆克的眉頭皺起來了，「用大數據做微定向GG？」
「比GG狠多了。」拉姆摘下老花鏡擦了擦鏡片，「劍橋分析做過肯亞的選舉，做過特立尼達的選舉，他們的模型可以精確到每一個選民。知道每一個人的心理弱點在哪裡，知道推什麼內容能改變他的投票決定。三年前肯亞那場選舉，他們的客戶是在落後十二個點的情況下翻盤的。」
會議室里沉默了好幾秒。
希維爾慢慢靠到椅背上，盯著天花板看了一會兒。
然後她突然笑了一聲，那個笑聲不太好聽，帶著諷刺。
「拉姆。」她把目光轉到這個老頭身上，「我問你一件事。」
「你說。」
「當初在南海搞那場海戰的時候，是誰的主意？」
拉姆的表情微微變了一下。
「是總統的決定。」
「總統的決定？」希維爾冷笑了一下，「盧錫安上廁所都要問你用左手還是右手，他能自己決定開戰？那場海戰就是你策劃的，目的是遏制華夏在南海的擴張。結果呢？我們灰溜溜的逃走了！」
她站起來，雙手撐在桌面上，身體前傾看著拉姆。
「更重要的是，蕭淼從那以後就跟民主黨徹底撕破了臉。他原來跟我們是有合作空間的，他的碳纖維、他的特種鋼、他在非洲的影響力，這些東西如果在我們手裡，今年的選舉我需要操心嗎？但你非要跟他的母國過不去，逼得他倒向共和黨。現在好了，他不光幫謝遜拉來了班農，還搞來了劍橋分析。你告訴我，這筆帳怎麼算？」
拉姆安靜地聽完這一整段話，表情沒有太大的波動。
他在華盛頓混了三十年，什麼樣的指責都聽過。
「說完了？」拉姆問。
希維爾瞪了他一眼，坐回去。
「南海的事我不否認有失算的地方。」拉姆語速很慢，「但當時的戰略判斷是正確的，華夏的擴張速度已經超出了我們的預期，如果不做出回應……」
「我不想聽你的戰略判斷。」希維爾打斷他，「我想聽你現在有什麼辦法。57%，拉姆。如果投票日是今天，我已經輸了。」
「投票日不是今天，還有三個月。」拉姆重新點上雪茄，吸了一口，吐出一團煙霧，「三個月的時間在美國政治里是一個世紀。你還記不記得1988年杜卡基斯的事？選前兩個月他還領先布希七個點，最後輸了四十個州。只要操作得當，誰領先都沒用。」
「怎麼操作？」
拉姆把雪茄夾在齒間，站起來走到窗前，看著K街上的夜色。
「民主黨在媒體上的優勢，從來沒丟過。」他說，「紐約時報、華盛頓郵報、CNN、ABC、NBC。這些主流媒體的編輯部里，80%的人投民主黨。這是我們的基本盤，謝遜翻不動。」
他轉過身來。
「從明天開始，所有的媒體渠道全面開火。謝遜的黑料多得用不完：他的稅務問題、他的性騷擾醜聞、他的破產記錄、他在大西洋城賭場的爛帳。我們一天一個專題，輪著放，放到他的支持者看了都想吐為止。」
希維爾聽著，臉上的怒氣慢慢消退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計算的冷靜。
「光抹黑不夠。」她說，「謝遜這個人有一種特殊的體質，越被罵越有人關注，越有人關注支持率越高。你得精準打擊，打他最脆弱的地方。」
「稅務。」拉姆說，「他一直不肯公開稅務記錄，這是美國大選史上第一個拒絕公開稅表的主要候選人。我們讓媒體連續追問這個問題，把『隱瞞稅表』和『偷稅漏稅』綁定在一起。不需要有證據，只需要反覆重複這個聯想就夠了。在選民的腦子裡，重複等於事實。」
穆克在一旁記著筆記，抬頭問：「需要超級PAC介入嗎？」
「當然。」拉姆把雪茄灰彈到菸灰缸里，「讓『美國優先行動』和『正確道路』兩個超級PAC同時啟動負面GG投放。預算不設上限。重點投放在搖擺州，賓夕法尼亞、佛羅里達、俄亥俄、密西根、威斯康星。這五個州誰拿到三個誰就贏。」
希維爾點了點頭，算是認可了這個方案。
她拿起桌上的手機，看了一眼屏幕，又放下了。
「拉姆，還有一件事。」
「嗯？」
希維爾翹起二郎腿，伸出手看了看自己剛做的法式美甲，語氣忽然變得漫不經心：
「你說蕭淼這個人，在那方面，到底是不是真的像傳說中那麼厲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