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姆吐了口煙，看著她。
他在華盛頓待了三十年，對政客的話術免疫力極高。
希維爾說了一堆冠冕堂皇的理由，但他知道這女人心裡真正想的是什麼。
「你說的條件合適，」拉姆慢慢說，「具體是什麼條件？」
希維爾笑了。
她拿起香檳杯抿了一口，放下來的時候杯沿上留了一圈唇印。
「你覺得呢？安娜公主能做的事，美利堅總統也能做。而且我比她更有味道。」
拉姆差點被煙嗆著。
「你認真的？」
「我什麼時候跟你開過玩笑？」希維爾把腿盤起來，姿勢很放鬆，「一個手握八萬大軍的非洲公爵，一個被英國女王親封的駙馬，一個能在南海單挑美利堅海軍的男人。拉姆，你告訴我，這種男人柯林頓比得了嗎？」
拉姆重重地吸了一口雪茄，把煙霧從鼻孔里噴出來。
「你是要當總統還是要當花痴？」
「兩者不矛盾。」希維爾抬起下巴，「甘迺迪當年不也一邊當總統一邊睡瑪麗蓮·夢露？男人能做的事，憑什么女人不能做。」
拉姆看著她的眼睛，那裡面有認真的成分，不全是在開玩笑。
他在心裡嘆了口氣。
這個女人的欲望一直很旺盛，無論是對權力還是對其他東西。
拉姆認識希維爾快二十年，早就習慣了。
「隨你吧。」拉姆擺了擺手，「先把選舉贏了再說。你現在應該把精力放在第一場辯論的準備上，辯論在六周之後，謝遜那個人嘴上沒把門的，你得準備好怎麼應對他的即興攻擊。」
「辯論我會贏。」希維爾站起來穿上高跟鞋，拿起桌上的手機，「謝遜在台上能說的只有口號，一到具體政策他就露餡。我做了二十年政策，這是我的主場。」
她走到門口的時候停了一下，回頭看著拉姆。
「對了，幫我查一下蕭淼的行程。我想知道他最近在紐約還是回非洲了。」
拉姆白了她一眼，沒搭腔。
希維爾笑著走了出去，高跟鞋敲在走廊的大理石地面上，節奏輕快。
同一天晚上，謝遜大廈26樓的氣氛完全是另一種樣子。
班農把最新一期的媒體監測報告摔在桌上。
厚厚一疊，將近兩百頁，每一頁都是負面報導的截圖和數據分析。
CNN的覆蓋量最大，一周之內關於謝遜的負面報導播出了四十七段，總時長超過六個小時。
紐約時報和華盛頓郵報加起來發了十二篇長篇報導，每一篇都上了頭版或者顯著位置。
社交媒體上，「謝遜稅務」這個話題的討論量在過去一周增長了1800%。
「五個點。」班農坐在桌對面，語速比平時快，「一周掉了五個點。照這個速度再掉兩周，我們的優勢就全沒了。」
謝遜坐在他那張巨大的辦公桌後面，領帶松著，頭髮比平時亂。
他面前擺著三台電視，分別調在CNN、MSNBC和FOX News上，聲音關著，畫面上全是他的臉。
CNN的下方滾動字幕寫著「更多女性站出來指控謝遜」，MSNBC在播一個專家圓桌討論他的稅務問題，只有FOX News還算客氣，但也在用「謝遜團隊如何應對危機」這樣的標題。
「這幫媒體。」謝遜用手指敲著桌面，「我認識他們二十年了。二十年前他們請我上節目的時候一個個笑得跟什麼似的，現在翻臉比翻書還快。」
「媒體不重要。」班農說，「重要的是選民怎麼想。現在的問題是我們每天都在被迫回應他們拋出來的話題。今天回應稅務，明天回應性騷擾，後天回應破產。我們變成了被告，而希維爾變成了檢察官。在輿論場上，防守方永遠是輸家。」
蕭淼靠在窗邊的沙發上，手裡拿著一杯冰水，一直沒說話。他在聽。
班農從文件堆里翻出幾張紙，推到桌子中間：
「我寫了三篇澄清稿。第一篇針對稅務問題，主要論點是謝遜的稅務安排完全合法，利用稅收優惠是每個企業家都在做的事。第二篇針對性騷擾指控，用時間線矛盾來質疑指控者的可信度。第三篇是綜合性的反擊稿，主題是『媒體偏見』。」
他看得很快，兩三分鐘就翻完了。然後他把稿子放回桌上，搖了搖頭。
「不行。」
班農抬頭看他。
「這三篇稿子寫得很好，邏輯清楚，論據充分。」蕭淼說，「但問題是你一直在自證。」
他站起來，走到班農面前。
「班農，你是搞傳播的行家，你應該比我更清楚一個道理。當一個人開始自證清白的時候，他在公眾心裡已經有罪了。不管你怎麼解釋、怎麼澄清，選民記住的只有一件事：這個人被指控了。你越解釋，他們越覺得你心虛。」
班農的手指停在鍵盤上，眉頭擰到了一起。
「你說的對。」他承認，「但我們不回應也不行。媒體每天放一個炸彈，我們不拆彈就等著被炸。」
「誰說一定要拆彈？」蕭淼走回沙發坐下，兩條腿架在茶几上，「你拆一個，他們放兩個。你能拆得完嗎？拆不完。他們的彈藥庫是無限的，因為媒體在他們手裡。你跟著他們的節奏走，永遠走不出這個陷阱。」
謝遜在一旁聽著，雖然沒插話，但臉上的焦躁慢慢收了一些。他聽得懂蕭淼在說什麼。
「那你說怎麼辦？」班農問。
「他打他的，我們打我們的。」蕭淼說這兩個字的時候語氣很平淡，「我們反擊！」
「用什麼反擊？」班農站起來，在辦公室里來回走了幾步，「蕭淼，我跟你說實話。共和黨的媒體資源跟民主黨沒法比。FOX News是我們最大的陣地，但FOX一家對不了CNN加MSNBC加三大廣播網。社交媒體上我們的草根力量很強，但草根打不過機構化的新聞生產線。更何況共和黨建制派到現在還在看戲，他們給謝遜的競選經費就是走個流程，不多不少。我們的帳上比希維爾少了將近一個億。」
蕭淼聽完，沒有反駁。
班農說的是事實，在媒體正面戰場上，他們確實打不過。
但蕭淼不打算打正面戰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