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班農。」蕭淼說。
「嗯？」
「你之前跟我提過一件事。」蕭淼看著他，「希維爾在當國務卿的時候，用私人郵箱處理涉密公務。這件事你查到什麼程度了？」
班農的腳步停了。他轉過身來，表情變了一下。
「你怎麼突然提這個？」
「媒體戰場上我們打不過他們，這個我認。」蕭淼說，「但戰爭不只有一個戰場。希維爾現在扮演的是一個乾淨的檢察官，站在道德高地上審判謝遜。如果她自己也有髒東西呢？如果她的髒東西比謝遜的還髒呢？那道德高地就不存在了。」
班農慢慢走回桌前坐下。他把兩隻手交叉放在桌上，盯著蕭淼看了好幾秒。
「私人郵箱的事，我確實一直在追。」他說，「希維爾在擔任國務卿的四年時間裡，沒有使用國務院的官方郵箱系統，而是在她自己家的地下室架了一台私人伺服器，所有的公務郵件都通過這台伺服器收發。這件事在圈子裡不是秘密，但民主黨把消息壓得很死，主流媒體沒有一家願意碰這個話題。」
「什麼級別的郵件？」蕭淼問。
「如果我的消息源可靠的話，至少有兩千封涉及機密和絕密級別的內容。其中包括中東行動的情報簡報、對利比亞的軍事部署討論，甚至可能涉及特工的身份信息。」
謝遜在桌後面「嚯」了一聲，拍了一下桌子：「這不就是現成的炸彈嗎？直接丟出去啊！」
「沒有證據。」班農說，「我說的是『據消息源』，不是『據實錘』。沒有郵件原文，沒有伺服器日誌，沒有任何可以公開引用的硬證據。民主黨在這件事上的防線做得極其嚴密，希維爾身邊的人嘴巴都很緊，FBI雖然調查過但沒有起訴，相關的文件被國務院以國家安全為由封存了。」
他攤開雙手：「你要我拿什麼去指控她？用一個匿名消息源的說法？媒體不會買帳的。就算FOX News願意播，對面只要一句『毫無根據的陰謀論』就能擋回來。」
蕭淼沒有接話，他在想。
「什麼樣的證據能摧毀她的公信力？」過了一會兒，他問。
班農想了想，給出一個乾脆的回答：
「郵件原文。全部的郵件原文。如果能拿到希維爾那台私人伺服器上的所有郵件記錄，哪怕只有一部分涉及機密內容的郵件被公開，她的競選就結束了。一個用私人伺服器處理國家機密的國務卿，怎麼可能當總統？選民會徹底喪失對她的信任。」
「但這不可能。」班農接著說，語氣很確定，「那台伺服器被FBI檢查過之後，已經做了專業級別的數據清除。希維爾的律師團隊聲稱伺服器上的個人郵件已經全部刪除，只保留了與公務相關的部分移交給了國務院。剩下的，沒了。」
謝遜攤了攤手，看向蕭淼：「你看，連班農都說不可能。」
蕭淼沒理他。
他拿起冰水喝了一口，目光落在窗外曼哈頓的夜景上。
城市的燈火從高處看像一張發光的電路板，密密麻麻，井然有序。
「郵件被刪除了？」他問。
「專業級清除。」班農重複了一遍，「用的是BleachBit軟體，軍用級別的數據擦除。就算FBI的技術團隊都沒能恢復。」
蕭淼轉過頭來看著班農，嘴角有一點弧度，很淡。
「這事讓我來試試。」
班農和謝遜同時愣了一下。
「你？」謝遜第一個開口，臉上的表情像聽到了一個笑話，「蕭淼，你是做碳纖維的，不是做黑客的。FBI的技術部門都搞不定的東西，你怎麼搞？」
「FBI搞不定是因為FBI只能在美國法律框架內操作。」蕭淼把冰水放下，「我不在這個框架里。」
班農盯著他看了幾秒鐘，試圖判斷他是不是在說大話。
「蕭淼，我尊重你在商業上的能力。」班農的措辭很謹慎，「但這不是商業問題。這涉及到一個前國務卿的私人通訊安全，涉及到聯邦調查局的已結案件。難度不是一般的大。」
「我知道。」蕭淼站起來，拿了外套搭在胳膊上，「我說的是讓我試試，不是讓我保證。試試又不花你們的錢。」
他走到門口的時候回了一下頭。
「給我兩周時間。兩周之後如果我拿不到東西，你們繼續按班農的方案走，該澄清澄清，該防守防守。但如果我拿到了……」
他沒把話說完，推開門走了出去。
謝遜和班農面面相覷。辦公室里安靜了好一會兒。
「你覺得他能行嗎？」謝遜問。
班農把手上的筆轉了兩圈，放下。
「不知道。但他既然敢說這個話，多少有點底氣。這個人在非洲做的那些事，有幾件在我看來也是不可能的。」
謝遜哼了一聲，把領帶徹底扯開，往椅背上一靠。
「反正試試也不花錢。」
蕭淼回到曼哈頓的酒店套房，把外套甩在沙發上，整個人陷進靠窗的躺椅里。
窗外是紐約的深夜，車流從四十層樓往下看只剩一條條光帶，安靜得不像這座城市。
他沒有馬上睡，腦子裡在翻舊帳。
班農說得沒錯，FBI的技術部門都啃不動的硬骨頭，正常渠道根本沒戲。
蕭淼也不打算走正常渠道。
他從來就不是一個按規矩出牌的人。
想到這裡，他腦子裡突然冒出一個畫面。
那是十年前，倫敦。
他在帝國理工念書的時候，宿舍里塞了三台顯示器，每天晚上雷打不動干兩件事：
字幕組那會兒是真正的地下組織。
沒有工資，沒有名分，一幫散落在全球各地的留學生和技術宅，靠愛發電，把最新的英劇、美劇、歐美大片翻譯成中文字幕，壓制好了傳回國內的論壇。
蕭淼英語好，翻得快，一晚上能出兩集，在字幕組裡外號叫「閃電手」。
當然，他翻的不只是正經片子。
那些年他還順手翻了不少歐美的成人影片，用的馬甲叫「深夜學者」。
這事要是被他爹蕭遠山知道了，估計能拿棍子從倫敦追到北京。
但正是在那個圈子裡，蕭淼認識了另一個隱秘世界的人。
字幕組和紅客組織，在早年的中文網際網路地下世界裡，是兩條平行的暗線。
字幕組管文化輸入，紅客管技術輸出。
兩個圈子的人經常在同一批論壇上混，彼此之間有一種奇妙的默契和信任。
很多片源的加密殼，就是紅客的人幫字幕組破的。
你幫我脫殼，我幫你翻片，各取所需，江湖義氣。
蕭淼在那個圈子裡認識了一個人，網名叫「老鬼」。
老鬼是紅客組織里的技術骨幹，真實身份蕭淼從來沒問過，對方也沒說過。
兩個人在網上聊了七八年，從IRC聊到QQ，話題從技術聊到人生，什麼都說，就是沒見過面。
蕭淼拿出手機，打開QQ。
他的QQ好友列表很短，大部分是灰色頭像，常年不在線的老網友。
他翻到「老鬼」的頭像，一個戴墨鏡的熊貓，在線。
蕭淼打了一行字過去：「老鬼，你人在哪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