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發出去,過了大概三十秒,對面回了。
「上班呢。你小子多久沒上線了?QQ都快長蘑菇了。」
蕭淼笑了一下,打字:「最近工作忙。有點事想找你幫忙。」
「什麼事?是不是又要破解馬賽克?」老鬼發了一個狗頭表情,「這種小活我徒弟就能幹,用不著我出手。」
蕭淼盯著屏幕看了兩秒,手指在鍵盤上停了一下,然後一個字一個字地敲出來。
「我想黑進希維爾的郵箱。」
對面沉默了整整一分鐘,沒有回覆。
蕭淼以為老鬼掉線了,正準備再發一條,消息彈了過來。
「你瘋了吧?」
緊接著又是一條:「希維爾?美利堅那個希維爾?前國務卿?正在競選總統的那個希維爾?」
「對。」
蕭淼看到這句話,愣了一下,隨即打了幾個字過去。
「見一面吧,老鬼。咱倆在網上聊了快十年了,一直沒見過。有些事打字說不清楚,當面聊。」
對面又沉默了一會兒。
「行。我在天津,你要是方便就過來。寶坻區,我把地址發你。」
蕭淼看了一眼時間,凌晨兩點四十。
他訂了第二天一早飛北京的航班,從北京轉高鐵到天津,全程不到五個小時。
第二天下午三點,蕭淼站在天津寶坻區的一條老街上。
九月的天津還帶著夏天的尾巴,空氣又熱又潮。
街道兩邊是九十年代的紅磚居民樓,底商開著五金店、菸酒行和一家掛著褪色招牌的蘭州拉麵館。
跟他前一天待的曼哈頓謝遜大廈比起來,像是兩個平行世界。
老鬼約的地點是街角一家煎餅果子攤旁邊。
蕭淼穿著一件黑色T恤,戴了頂棒球帽,站在攤子邊上等。
他故意沒帶保鏢,也沒開什麼好車,打了輛出租來的。
「閃電手?」
一個聲音從身後傳來。
蕭淼轉過身,看到一個四十出頭的男人朝他走過來。
中等個頭,偏瘦,皮膚黃,戴一副銀框眼鏡,穿著一件程式設計師的專屬格子襯衫,腳上一雙老北京布鞋。
手裡還拎著一個塑膠袋,裡面裝的好像是剛從超市買的啤酒和花生米。
「老鬼?」蕭淼看著他。
「嗯。」老鬼把塑膠袋換了只手,上下打量了蕭淼一眼。
然後他的表情變了。
「等等。」老鬼把眼鏡往上推了推,湊近了看,「臥槽!你是……蕭淼?大魚集團的蕭淼?」
蕭淼沒否認。
老鬼愣在原地,好半天沒動。
他嘴巴張了兩次,塑膠袋差點滑脫。
「操。」他憋出一個字。
然後又說了一遍:「操!」
蕭淼拍了拍他肩膀:「走吧,找個地方坐下聊。你這啤酒花生米先放放,我請你吃頓好的。」
老鬼跟著蕭淼走了兩條街,進了一家看著還算體面的飯店。
蕭淼要了個包間,點了一桌子菜,老鬼坐在對面,眼神還是有點飄,時不時打量蕭淼一眼,像是在確認自己沒做夢。
「所以你跟我聊了快十年的那個『閃電手』,翻了一百多部片子的那個字幕組大神,是蕭淼?」老鬼端著茶杯,語氣還沒緩過來,「蕭遠山的兒子?英國駙馬?西非公爵?手底下八萬人的那個蕭淼?」
「你剛才在QQ上不是猜了一嘴嗎?」蕭淼給自己倒了杯茶。
「我那是開玩笑!」老鬼把茶杯往桌上一頓,「誰能想到真的是你?你一個身家千億的人,當年在字幕組裡熬夜翻片?還翻那種片子?」
「那種片子怎麼了?那也是文化交流。」蕭淼臉不紅心不跳。
老鬼張了張嘴,發現自己確實沒法反駁這個邏輯。
菜上齊之後,蕭淼把筷子放下,正色道:「老鬼,我跟你說正事。」
「你說。」老鬼也收了表情。
「我現在需要謝遜贏得這次美利堅的大選。原因很複雜,以後有機會慢慢跟你解釋。眼下最關鍵的一步,是拿到希維爾在擔任國務卿期間用私人郵箱處理涉密公務的證據。郵件原文,越多越好。」
老鬼聽完,沉默了好一會兒。
「你在QQ上說的時候我以為你在開玩笑。」他說,「現在看來你是認真的。」
「從來沒開過這種玩笑。」
老鬼把眼鏡摘下來,用襯衫下擺擦了擦鏡片。
這個動作他重複了三次,蕭淼看得出來他在想事情。
「蕭淼,我跟你說實話。」老鬼把眼鏡戴回去,「這件事我可能辦不到。」
蕭淼沒插嘴,等他說下去。
「希維爾那台私人伺服器的安全等級我大概能猜到,就算數據被清除過了,周圍的防火牆和監控系統也不會撤。FBI查過之後,國安局肯定也盯著。從外網打進去,等於是往美利堅的國家級防禦體系上撞,我沒這個本事。」
他頓了頓,語氣變了一下。
「但是我認識一個人,可能行。」
「誰?」
「一個老弟,以前跟我一個圈子的。技術天賦比我強,是我這輩子見過最瘋的程式設計師。但這個人有案底,進過監獄。」
「什麼案底?」
老鬼看了蕭淼一眼:「你先別急,我帶你去見他。不過醜話說在前面,這小子脾氣不好,性格也怪,不一定肯幫忙。」
蕭淼點了下頭:「人在哪?」
「不遠。」老鬼站起來,「寶坻區有家網吧,他基本上住在那裡。」
從飯店出來往東走七八分鐘,拐進一條更窄的巷子,巷口掛著一塊塑料燈箱招牌,上面寫著「飛宇網吧」,其中「飛」字的燈管壞了,只剩「宇網吧」三個字亮著。
推開門,一股混合著煙味、泡麵味和汗味的氣體撲面而來。
網吧里光線很暗,幾十台電腦的屏幕發出青白色的光,照在一排排低頭敲鍵盤的年輕人臉上。
空調開得很猛,冷氣和煙霧攪在一起,整個空間像一個密封的罐頭。
老鬼領著蕭淼穿過兩排機位,走到最裡面的角落。
那裡有一個人趴在鍵盤上睡著了。
男人看上去三十出頭,頭髮油膩膩地貼在額頭上,臉上有明顯的鍵盤印。
身上穿著一件灰色的連帽衫,帽衫上有一塊疑似醬油的污漬。
腳邊擺了三桶泡過的方便麵,兩桶吃完了,一桶只吃了一半,塑料叉子還插在裡面。
桌上散落著煙盒、打火機、幾根數據線和一個看不出顏色的舊滑鼠墊。
「這就是你說的人才?」蕭淼低聲問老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