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凡說這段話的時候語速很快，像是在自言自語。
「帳號我有。」蕭淼從手機里翻出班農之前給他的資料，把希維爾的私人郵箱地址念了一遍。
李凡聽完，閉了一下眼睛，像是在腦子裡過什麼東西。
「走。」他站起來。
「去哪？」
「網吧。你那個筆記本電腦不行，網吧的機器乾淨。」
三個人又回到了飛宇網吧。
李凡坐到自己那個角落的位置上，從兜里掏出一個U盤插到機箱上。
屏幕上跳出一個黑底綠字的界面，全是蕭淼看不懂的代碼。
他的手指開始在鍵盤上飛速敲擊。
速度快到蕭淼只能看到手指的殘影。
大約二十分鐘後，李凡停了下來。
他把滑鼠移到屏幕上的一個文件上，點了兩下。
一封郵件的預覽框彈了出來。
「釣魚郵件。」李凡指著屏幕對蕭淼說，「我偽裝成美利堅民主黨全國委員會的內部通知，標題是『最新民調數據與競選策略更新』。附件里嵌了一個零日漏洞的載荷，只要她打開這封郵件並且點擊附件，她設備上的所有郵件客戶端權限就是我的。」
「她會點嗎？」蕭淼問。
「標題是關鍵。競選期間，民調數據對她來說是最敏感的東西，她不可能不看。」李凡把郵件發了出去，然後往椅背上一靠，「現在就等了。」
蕭淼看著那個已發送的提示框，沒說話。
一場看不見的戰爭，從天津寶坻區一家叫飛宇的網吧里，無聲地開始了。
大西洋對岸，華盛頓特區，喬治城。
希維爾的私人宅邸坐落在一條安靜的街道上，三層紅磚建築，門前有兩棵修剪整齊的橡樹。
特勤局的黑色SUV停在街對面，二十四小時輪班值守，但它們守的是物理世界的安全。
此刻是華盛頓時間晚上十一點。
希維爾坐在二樓書房的電腦前，房間裡只開了一盞檯燈。
她穿著一件絲綢睡袍，頭髮散著，跟白天出現在電視鏡頭前那個妝容精緻、笑容得體的總統候選人判若兩人。
屏幕上不是競選文件，也不是民調報告。
她在看照片。
一組健身房裡拍的肌肉男照片，從各種角度展示著男性的身體線條。
她的手指在觸控板上滑動，一張一張翻過去，呼吸比平時重了一點。
翻到某一頁的時候，她停了下來。
那不是照片，是一段視頻。
視頻的畫質不算高，像是用攝像頭偷拍的。
畫面里是一個年輕男人在神秘的房間裡跟一個女人激情四射。
然後男人轉過身來，露出臉。
是蕭淼。
這段視頻是原弱生集團總裁道格拉斯，當初威脅蕭淼用的，道格拉斯死後，按道理這個視頻應該就沒人有了。
但希維爾不知道從哪弄來了，而且還專門保存了一份。
她盯著屏幕上蕭淼的臉，手指無意識地順著自己的大腿內側滑了下去。
蕭淼的臉在屏幕上被放大，五官輪廓鮮明，二十幾歲的年輕人特有的那種張揚和不在乎。
希維爾五十八歲了，在政壇摸爬滾打了三十年，見過太多虛偽的笑容和計算過的握手。
她對權力的興趣早就超過了對男人的興趣，但蕭淼是個例外。
不是因為他長得好看。
好看的年輕人她見過太多了。
是因為這個人身上有一種她在政壇上從來沒見過的東西，真正的不可控。
蕭淼不受任何人支配，不屬於任何派系，他擁有自己的軍隊、自己的商業帝國、自己的地盤。
他像一匹野馬，誰都騎不上去。
希維爾覺得，如果她能征服這樣一個男人，那種成就感比贏得總統大選都強。
她的指尖貼著絲綢睡袍的面料，隨著視頻畫面的切換微微用力。
額頭上滲出了細密的汗珠，呼吸變得不均勻。
就在這個時候，屏幕右下角彈出一個通知。
新郵件。
希維爾的手指停了。
她的第一反應是煩躁。
競選期間她每天要收上百封郵件，工作的、私人的、競選團隊的，各種各樣的消息把她的收件箱塞得滿滿當當。
一般這種時間她不看郵件，助理會在第二天早上替她篩選分類。
但她的目光掃到了郵件的標題。
「DNC Internal: Latest Polling Data & Strategy Update for September」
民主黨全國委員會的內部通知，最新的九月民調數據和策略更新。
希維爾的手指本能地移向了那封郵件。
她現在最關心的就是民調。
謝遜在過去兩周的媒體圍攻中確實掉了五個點，但她自己的數據也沒有漲得足夠快。
幾個搖擺州的差距在誤差範圍內，任何一個百分點的變動都可能決定大選結果。
她點開了郵件。
郵件的正文格式跟DNC的標準內部通知完全一致——同樣的字體、同樣的抬頭、同樣的簽名欄。
正文裡有一段簡要的文字說明，提到了俄亥俄、佛羅里達和賓夕法尼亞三個關鍵州的最新數據，並附了一份PDF附件。
希維爾沒有猶豫，點擊了附件。
PDF打開了。
裡面確實是一份看起來像模像樣的民調分析報告，數據詳實，圖表齊全。
希維爾快速瀏覽了一遍，覺得數據跟她從自己團隊那裡拿到的差不多，沒什麼異常。
她關掉了PDF，切回到之前的界面，繼續看她的視頻。
整個過程不到三十秒。
她不知道的是，在她點擊附件的那一瞬間，一個只有4KB大小的程序已經靜默運行了。
它沒有彈窗，沒有提示，沒有任何可見的痕跡。
它像一滴墨水落入清水中，迅速擴散，滲透進她電腦上每一個與郵件相關的應用程式。
……
九千公里之外，天津寶坻區，飛宇網吧。
李凡面前的屏幕上，一行綠色的文字跳了出來。
「Payload delivered. Shell established。」
他看了一眼時間戳：北京時間上午十一點零三分。
「進來了。」他說。
蕭淼和老鬼同時湊過來看屏幕。
李凡的手指重新落到鍵盤上，這次敲擊的速度比之前更快。
屏幕上的代碼在飛速滾動，蕭淼看不懂具體內容，但能看出李凡在一層一層地深入對方的系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