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用的是Exchange Server配合Outlook客戶端。」李凡一邊操作一邊說,像是在自言自語,「本地有一層企業級加密,但密鑰生成算法是舊版的,可以繞過。郵件索引資料庫還在,沒有刪。這就好辦了。」
他打開了一個資料庫瀏覽器,屏幕上出現了密密麻麻的郵件記錄。
日期從2009年一直排到2013年。
四年的郵件記錄。
「你不是說BleachBit把數據清了嗎?」老鬼在旁邊問。
「BleachBit清的是那台私人伺服器上的數據。」李凡頭也不抬,「但這個郵箱帳號不只在那一台伺服器上登錄過。她的筆記本電腦、手機、iPad上都有同步緩存。FBI查的是伺服器,沒查她手上的終端設備。或者查了,但她的律師以『個人隱私』為由擋掉了檢查範圍。我現在進的是她正在使用的這台個人電腦,這台電腦上的Outlook客戶端里還保留著老郵件的離線緩存。她可能自己都不知道這些東西還在。」
蕭淼聽完,靠在旁邊的椅子上,長長地出了一口氣。
「能下載嗎?」他問。
「正在下。」李凡指了指屏幕右下角的一個進度條,「一共大概六萬多封郵件,數據量不小。我不能一次性拉完,會觸發流量異常的檢測。得分批次,走不同的代理節點,預計需要四十八小時。」
「四十八小時。」蕭淼重複了一遍。
他看著屏幕上緩慢移動的進度條,腦子裡在算時間。
兩天之後,他手上就會有希維爾四年國務卿任期內的全部私人郵件記錄。
六萬多封郵件裡面,只要有一封涉及機密內容,希維爾的公信力就會被撕開一個口子。
如果有一百封,一千封呢?
「李凡。」蕭淼叫了一聲。
「嗯?」
「辛苦了。做完這件事,我欠你一個人情。」
李凡抬頭看了他一眼,又低下頭繼續敲鍵盤。
更新不易,記得分享101看書網
「你可別讓我進監獄就行。」
四十八小時。
說長不長,說短不短。
蕭淼沒有回紐約,也沒有去北京。
他就待在天津,住在利順德大飯店的總統套房裡等。
第一天,他處理了大魚集團堆積的幾份合同審批,跟非洲安保集團的指揮部開了一個小時的視頻會議。
幾內亞那邊最近有幾個礦區的部落勢力又開始蠢蠢欲動,駐地指揮官請示要不要增派人手。
蕭淼批了,調兩個連過去,震懾一下就夠了。
第二天上午,他去了趟天津的古文化街,逛了半條街,買了兩盒十八街麻花,一盒打算給西非的安娜當禮物,一盒留給自己當零食。
老鬼陪著他逛,兩個人聊了不少以前字幕組的舊事。
那些年一起熬過的通宵、翻過的片子、在論壇上跟人對罵的帖子,說出來都變成了笑話。
老鬼說:「你知道論壇上有個人一直在罵閃電手翻的字幕不準確嗎?罵了整整兩年。」
蕭淼說:「那人叫『較真帝』,我記得。他說我把一句俚語翻錯了,我跟他在帖子裡吵了十五頁。」
「後來呢?」
「後來他發現那個俚語本來就有兩種理解方式,他自己查的字典版本太舊了。他給我道歉了。」
「那你原諒他了?」
「沒有。我把他的每一條罵帖都截了圖,做成一個合集,置頂在字幕組的內部群里,當成笑話看了一年。」
老鬼聽完笑得差點嗆著。
「你這人記仇啊。」
「我不記仇。」蕭淼吃了一口麻花,「我只是記性好。」
到了第二天晚上,蕭淼的手機響了。
是李凡發來的消息,一句話,沒有標點:
「來網吧」
蕭淼和老鬼趕到飛宇網吧的時候,李凡還是坐在那個角落的位置上。
跟四十八小時前不同的是,他面前多了七個泡麵桶和一整條煙的空殼。
他的眼睛布滿血絲,但精神狀態反而比睡足了的時候更亢奮。
「下完了。」李凡指著屏幕說。
蕭淼走過去看。
屏幕上是一個文件管理器的界面,裡面密密麻麻排列著成千上萬個文件。
文件夾按年份和月份分類,從2009年1月一直到2013年2月。
「總共六萬三千四百一十二封郵件。」李凡說,「我按時間線做了分類。其中涉及國務院公務內容的大概有三萬多封,包含『Classified』、『Secret』和『Top Secret』標記的郵件……」
他停了一下,看著蕭淼。
「兩千一百零九封。」
這個數字落在空氣里,像一塊石頭落進水裡。
兩千一百零九封涉密郵件。
通過一台架在私人住宅地下室里的伺服器收發。
沒有經過國務院的加密系統。
沒有經過任何官方的安全審查流程。
蕭淼站在李凡身後,雙手插在口袋裡,盯著屏幕上那些文件夾看了很久。
「我抽樣看了幾封。」李凡調出一個文件,「這封是2011年3月的,討論的是對利比亞卡扎菲政權的軍事行動方案,郵件頭標著Top Secret。這封是2012年9月的,關於班加西領事館遇襲事件的情報評估。這封更厲害,2010年6月的,裡面附了一份中東地區CIA特工的活動清單,人名、代號、駐紮地點全有。」
他轉過頭來看蕭淼,臉上第一次露出了一點表情。
不是得意,更像是一種對自己看到的東西感到不可思議的震驚。
「這個女人膽子真大。」李凡說,「這些東西放在私人伺服器上?就算我這種坐過牢的人都不敢幹這麼出格的事。」
蕭淼沒接話。
他在想另一件事。
這些郵件不能直接公布。
直接公布意味著承認他們黑進了美利堅前國務卿的私人電腦,這是聯邦級別的網絡犯罪,後果比郵件內容本身還嚴重。
而且直接公布會被對方抓住「非法手段獲取證據」這個把柄,反而讓希維爾變成受害者。
這些東西必須通過一個合適的渠道,以一種看起來合理的方式流出去。
「李凡。」蕭淼說。
「嗯?」
「你能不能把這些郵件的來源痕跡全部清除掉?讓它看起來不像是被黑客入侵獲取的,而是來自某個內部人士的泄密?」
李凡想了想:「可以。我把提取路徑的元數據全部替換,偽造一套通過郵件服務商後台導出的數據結構。看起來就像是有人在郵件服務商內部拷貝了一份用戶數據。」
「要多長時間?」
「半天。」
「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