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淼轉身走出網吧，在門口站了一會兒。
天津九月的夜風帶著一點涼意，街道上行人很少，遠處有個燒烤攤還在冒著煙。
他拿出手機，撥了一個號碼。
電話響了兩聲就接了。
「班農，是我。」
電話那頭是班農的聲音，帶著一點疲憊：「蕭淼？你這兩天跑哪去了？謝遜問了你三次。CNN今天又放了一個炸彈，說找到了謝遜大學時代的一個老師，聲稱謝遜當年考試作弊。」
「告訴謝遜別急。」蕭淼說，「我手上有東西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秒。
「什麼東西？」
「希維爾的郵件。全部的郵件。四年的國務卿任期，六萬三千多封。其中涉密郵件兩千一百零九封。」
這次沉默的時間更長。
蕭淼甚至能聽到班農的呼吸聲變重了。
「你怎麼拿到的？」班農問這個問題的時候聲音壓得很低。
「你不需要知道。」蕭淼說，「你只需要知道這些郵件是真的，內容是真的，而且我會處理好來源問題。你那邊要做的事情是，找到一個合適的平台，把這些東西捅出去。不能是FOXNews，太明顯。要一個看起來中立的、有公信力的渠道。」
班農在電話那頭走了幾步，皮鞋踩在地板上的聲音很清楚。
「維基揭秘。」他說。
「什麼？」
「維基揭秘，WikiLeaks。朱利安·阿桑奇的組織。他們專門做這種事，接收匿名泄密者提供的材料，核實之後公開發布。沒有政治立場，至少表面上沒有。如果這些郵件通過維基揭秘發布，看起來就是一次標準的內部泄密事件，跟謝遜的競選團隊沒有任何關係。」
蕭淼在夜風裡站著，想了幾秒鐘。
維基揭秘。
這個名字他知道。
阿桑奇這個人他也有印象，一個理想主義和瘋狂混合在一起的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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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郵件通過維基揭秘發布，整件事的性質就徹底變了。
這就不能算競選對手的攻擊，這是為了公共利益的曝光。
「你能聯繫到阿桑奇嗎？」蕭淼問。
「我聯繫不到。但我認識一個人，能把東西送到阿桑奇的手上。」
「多快？」
「你把郵件給我，七十二小時之內，維基揭秘就會開始發布。」
蕭淼掛了電話，回頭看了一眼飛宇網吧那塊缺了一個字的燈箱招牌。
兩周時間，他只用了不到四天。
三天後，紐約。
蕭淼回到謝遜大廈的時候，班農已經把一切安排妥當了。
六萬多封郵件經過李凡的技術處理後，所有指向入侵路徑的元數據被替換成了一套看起來像郵件服務商內部導出的數據結構。
班農通過中間人把數據包送到了維基揭秘的匿名提交通道。
阿桑奇那邊的技術團隊花了四十八小時進行了初步驗證。
郵件頭信息、伺服器路由記錄、時間戳序列全部吻合，沒有偽造痕跡。
維基揭秘宣布將分批公布一批「來源可靠的美利堅政府內部文件」。
消息一出來，還沒等郵件正式發布，整個華盛頓就已經炸了。
這天上午十點，蕭淼、班農和謝遜坐在謝遜大廈第二十六層的會議室里。
跟上次的碰頭不同，這次三個人的狀態完全反過來了。
上次是班農焦頭爛額，謝遜面如死灰。
這次班農的眼睛裡有光，謝遜翹著二郎腿靠在椅子上，臉上的表情像一個拿到了新玩具的孩子。
會議室的電視開著，調在CNN上。
CNN的畫面里，主持人的表情很微妙，既興奮又緊張。
任何一個做新聞的人都知道，這種規模的政府文件泄露是大事件，是能載入新聞史的那種。
但同時他們也知道，這些文件指向的人是希維爾，是他們一直在保護的候選人。
「維基揭秘稱將在未來數周內陸續公布數萬封與前國務卿希維爾相關的電子郵件。目前已公布的第一批郵件約一千五百封，其中多封包含標記為『機密』和『絕密』的內容……」
謝遜看著電視，一拍大腿：「好啊！看看她還怎麼裝正經！」
「別高興太早。」班農說，「這才剛開始。接下來對方的反擊會非常猛。希維爾的團隊不是吃素的，他們一定會把話題往『誰泄露了這些郵件』上引。如果他們能把敘事框架從『希維爾違規使用私人郵箱』變成『外國勢力干預美利堅大選』，對我們反而不利。」
「所以我們的人不能碰這件事。」蕭淼坐在窗邊，語氣很平，「維基揭秘發的，跟謝遜競選團隊沒有任何關係。你們在公開場合只做一件事。」
「要求FBI重新調查。注意措辭，不是攻擊希維爾，而是關心國家安全。」
班農點了點頭：「我已經起草了一份聲明。措辭是『任何涉及國家機密的安全違規行為都應該受到徹底調查，不論涉及的是誰。我們呼籲FBI和國會對這些郵件的內容進行全面審查』。」
「好。」蕭淼說，「讓謝遜親自在集會上說這句話，對著鏡頭說，但只說這一句。其他的任何問題一概不回答。讓媒體自己去追維基揭秘，讓他們自己去翻那些郵件。我們不當檢察官，我們當旁觀者。」
謝遜聽完，難得地收起了那副張揚的表情，認真地看了蕭淼一眼。
「你這小子，比我見過的那些政客都陰。」
蕭淼沒理他。
他拿起遙控器換了個台，調到MSNBC。
MSNBC的畫面里，一群專家正在圓桌討論。
但跟一周前不同的是，討論的主角變了。
不再是謝遜的稅務問題、不再是謝遜的性騷擾指控。
桌上攤著一疊列印出來的郵件截圖，每個專家面前都有一份。
「這封郵件標註了Top Secret/SCI級別。」一個穿灰色西裝的前情報官員指著其中一封說，「如果這封郵件的內容和標記是真實的，那麼這意味著前國務卿希維爾在她的私人伺服器上處理了最高級別的涉密信息。」
「這不是一個合規問題，這是一個國家安全事故。」
另一個女性專家接過話：「但我們現在還不能確認這些郵件的真實性。維基揭秘此前有過發布經過篩選和編輯的材料的先例……」
前情報官員打斷了她：「郵件頭信息和路由記錄是可以驗證的。如果國務院和FBI願意配合，四十八小時之內就能確認真偽。問題是他們會不會配合。」
圓桌討論還在繼續，但風向已經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