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越沒有說話,好笑地望著想唱又不敢唱的姜阿姨。
那捂著臉的樣子,讓他心裡生出一種有趣感。
姜阿姨唱歌確實好聽,嗓子又細又軟,帶著一丁點成熟女人的沙啞。
音該收緊的時候收緊,該放鬆的時候放鬆。
不似楊鈺瑩那種甜膩的嗲,更像是多年蜜釀,綿柔中藏著一縷微澀。
長桌那邊的屈浩幾人也開始起鬨,催著姜鶯上台。
「鶯鶯,蒙著臉偷瞧啥呢,你不會是不敢唱了吧?」馬姐哈哈笑。
姜鶯忍著心慌鬆開手,露出帶著酡紅的臉龐。
唰地起身,一副豁出去的樣子,
「唱唱唱!免得讓你們小看!」
「就是!你不上去,我就笑你!還罰你三杯!」李姐故意激將道。
張啟蘭在一旁看得咧嘴笑。
姜鶯低頭理了理裙擺,藉此穩住心情。
在KTV和在這裡,環境是不一樣的。
她連身後都不敢看,朝樂隊走去。
樂隊四人一直沒唱下一首,從聽到說話起就準備好了。
「您好,想唱什麼歌可以任意選。」領隊表情認真,不失專業風度。
她深知在有錢人面前,迎合是沒有用的。
人家總不可能來一首特別冷門的歌。
「我也唱梁靜茹的《暖暖》,謝謝。」姜鶯勉強收攝住心神,走到話筒架子面前。
她跟主唱差不多高,剛好。
「不客氣。」領隊愣了一秒,覺得這家脾氣性格挺好。
她招呼了一聲,三個隊員立刻著手。
隨著前奏響起,場中完全安靜下來。
都望向台上的姜鶯。
把姜鶯臊得抬手擋了擋眼睛,低頭了一秒,才又抬起頭來。
臉頰依舊布滿紅霞,但眸光寧靜了。
她握住話筒,平視著,輕輕開聲,
「都可以隨便的~
你說的~我都願意去~
小火車~擺動~~的旋律~~~~」
歌聲綿柔,軟糯,還帶著歌詞裡的甜,與工作時的她完全不同。
台下一片寧靜,有的高管驚訝地張開嘴。
沒想到素來嚴肅的姜總,能唱出這麼甜的歌。
就連時卿卿都停下了對付食物,扭頭看過去。
鍾依娜面龐帶笑,怡然欣賞著。
姜家這位的嗓子確實好。
專業度也許不如歌手,但勝在動聽。
陳越笑吟吟看著,準備好了鼓掌。
心裡卻有些納悶,一首甜歌,怎麼把自己聽得渾身熱乎乎的?
該不會是剛才海參吃多了吧?
一首歌數分鐘,場中都聽得很專注。
隨著歌詞唱到了結尾,
「lalala……」
聲音漸低,直至停下。
「謝謝大家聽我唱歌。」
台下響起熱烈的掌聲。
「好!」
「真好聽!」
「再來一首!」
姜鶯羞笑著擺擺手,拎著裙擺小跑下台。
高跟鞋的細跟踩在石板上,發出歡快的咯咯聲。
「鶯鶯唱得真好!比跟我們平時唱歌時發揮還好。」張啟蘭由衷比了個大拇指。
「那是的,心情不一樣,當然唱得不一樣。」馬姐話語中帶著點調笑。
「好聽的媽媽!」姜念姿甜甜一笑,給了媽媽一個鼓勵。
「是的姜阿姨,你唱歌是這個!」陳越也高高豎起個大拇指。
「你們就會激將我!」姜鶯抬起指頭點了點姐妹,
然後對姜念姿露出一個暖笑,「謝謝寶貝。」
最後才眸光落在陳越臉上,
「我哪裡會唱啊,都是瞎唱。」
說完她便錯開目光,笑容里的羞意漸消,剩下的都是愉快。
當著那麼多人的面唱歌,確實難為情。
但唱完了,獲得肯定,心情就跟天邊的月亮一樣。
「確實好聽,感覺耳朵都像按摩了。」郭佩琪一邊吃一邊夸。
秋明玉幾個都不吝真心讚揚。
把姜鶯聽得面上帶光。
「還有沒有想唱的,海浪伴奏,機會難得。」陳越笑著看向長桌那頭的屈浩阮強幾人。
「我來!」
負責算法研究的馬文濤豪氣地站起身。
他也偏瘦,戴著眼鏡。
平時不怎麼說話,也許女友相伴的緣故,突然歌性大發。
力所能及地唱了一首《稻香》。
也贏得滿場喝彩。
「卿卿你想唱嗎?」陳越湊到時卿卿耳旁,低聲問。
正在吃小蛋糕的時卿卿眨巴了下眼睛,舔了下唇,
轉頭認真地望著陳越,
「我會唱《小手牽大手》」
「那你上台唱給大家聽好不好?我給你鼓掌。」陳越溫聲道。
「好!」時卿卿點頭也很認真。
然後起身朝樂隊走去,沒有害羞,沒有害怕。
小臉上透出像要完成一個任務的神聖。
樂隊一直在等待著確認是否還有人上台。
不等領隊問,時卿卿就開口了,
「梁靜茹,《小手牽大手》,謝謝!」
「OK。」領隊比了個手勢。
台下又安靜下來,很多人的目光帶著好奇。
想知道這位一級自閉症女孩唱得怎麼樣。
時卿卿的目光迅速在台下找到陳越,這才咧嘴一笑。
又看了看時凝凝。
前奏畢,她一本正經地唱起情歌。
「還記得那場音樂會的煙火……」
時卿卿的嗓子像極了女孩變聲期。
有著成年人的溫性,卻又帶著少女的稚嫩。
歌聲中少了點情感,但大家都理解,心底里甚至有些同情。
這是一個你跟她說笑話,她卻不知道哪裡好笑的女孩。
時卿卿唱完,全場用力鼓掌。
直到這時,她的笑容里才出現了害羞,低著頭跑下台。
坐回陳越身旁。
「唱得真好!卿卿!」陳越誇讚道。
時卿卿小臉上浮現了紅,「下次我再唱給你聽,我還會別的。」
「好。」
另一邊姜念姿沒有作聲,她也有點想上去唱。
但下午大姨媽來了。
肚子有點不舒服。
有了三人開頭,其他女高管們都踴躍登台。
郭佩琪也嚎了幾嗓子。
秋明玉、白惹月、時凝凝、鍾依娜四個都只當聽眾。
樂隊全當了伴奏。
聚餐結束時已經是晚上九點半。
月色正好。
樂隊結了帳,歡喜地離開,離服務時間還差半小時,但一分沒少。
桌上的紅酒都被干光,除了時家姐妹倆面不改色,其他人都微醺。
屈浩等人則回了那邊別墅。
夜了,該在自己的泳池裡做點自己的事。
等別墅女管家帶著人收走桌子,院子裡又空曠起來。
大小女人們都沒走。
不一會兒,裙子脫得滿地都是。
露出裡面準備好的泳衣。
紛紛泡進了泳池。
陳越只好迴避,躲進了屋內餐廳位置,免得看到那麼多不該他看的。
他坐在椅子上,腿翹在窗台,靜靜聽著外面喧囂談笑。
大約過了十來分鐘,一道柔細的聲音在屋內響起,
「小越你怎麼在這啊?熱不熱?你去外面玩沒事的。」
陳越扭頭看去。
姜阿姨身上的連體衣濕透貼身,光著腳,水滴沿著大腿小腿往下淌。
正路過餐廳和客廳之間的過道,看樣子是要去洗手間。
「我不熱的姜阿姨,外面……還是不太方便。」陳越想著還是迴避為好。
就算她們不介意,自己卻是不方便的。
姜鶯頓住腳步,只穿著連體衣的身體略有些忸怩,
正面也不是,側面也好像不是,
她本就帶著酒意的臉頰,又紅了兩度,
語速飛快地說道:
「那好,你先坐著,坐不住了就出去玩,沒事的。」
說完就快步往洗手間走,幾乎是小跑著閃了進去。
望著那36碼的水漬腳印,陳越呆了兩秒。
只覺剛剛吃下去的海參,突然從心裡活了過來,爬得心窩裡滾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