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秘書，剛開春，最近幾天估計是沒空。」
陳越這幾天的隨性瞬間收起，
秒切公式化微笑。
心底里不起一絲波瀾，只是語調依舊溫和。
他不等對方接話，故作關心地詢問：
「聽龍秘書的意思，領導是有急事，方便說嗎？
如果非常急，我自然是要以領導為重。」
在他想來，對方無非是兩個原因。
要麼，是受人請託，找他談點涉及利益的事。
要麼，就是自己想安排點什麼。
不管是哪種，他都不可能答應。
但他話不能講太直。
這些老幹部還是有點人脈圈子的。
哦，不是有點，是很多點。
涉及官場、商界、教育多方多面。
人老成精不是一句虛話，尤其是浸淫官場多年的人。
能不幹仗自然最好。
他節省精力和金錢成本。
可如果真要幹仗，他當然也是不懼的。
那邊龍秘書顯然也頗有城府，
沒有一點停頓，立馬就接上了話，
「哦也沒什麼太大的急事，領導對悅團優選的模式很感興趣，想與陳總探討一下。
正是因為剛開春，還沒正式返崗，
領導考慮到不耽誤陳總正常工作，想趁這空檔和陳總聊聊。
如果陳總安排得過來，不如就今晚的晚飯。
如果陳總實在安排不過來，領導說那就算了，不打擾陳總工作了。」
看來這龍秘書也是個老油條，說話不急不躁，還把陳越拒絕的空間堵死了。
領導都這樣為你考慮了，你還推脫？退休了就不放在眼裡了是嗎？
要是他不去，沒兩天這事就會傳到官場、教育、商界。
會說:
他眼睛長在頭頂上，有了成績就驕傲。
傳的時候當然不會說有目的，只會說想和如此優秀的青年聊聊。
了解下新興行業，問問有沒有什麼困難，再鼓勵鼓勵，等等之類。
還儘量遷就對方的時間。
但這位優秀青年不屑一顧。
可以想見，這番話一出去，那些看他不順眼的人會趁機跟上踩一腳。
一個傳一個，越傳越離譜。
所有人都會認同一點，他處理事情不情商，不理智，不尊重。
言論就是如此恐怖。
人家邀請了是事實，他拒絕也是事實。
那就說不清了。
陳越唇角揚起來一點淡笑，
「領導有心了，盛情相邀，還這樣體諒，我受寵若驚。
就算再忙，我也得把這個時間擠出來。
飯肯定要吃的，只是我這生意人的身份敏感，別給領導惹閒話。
這樣，煩請龍秘書轉告領導。
今晚六點我在華天大酒店訂個台，就當晚輩請領導喝個茶，吃頓便飯。
到時候領導有什麼指示，可以直接說。」
料想對方是想在什麼會所、或者私房菜包間會面。
這是絕不可以的。
會留下他試圖賄賂領導的話柄。
不然去私密空間幹嘛？
搞不好，別人還說他試圖賄賂，被領導嚴詞拒絕。
他偏偏安排在酒店餐廳大堂。
你不是要見面嗎？就在公眾眼皮子底下見。
有什麼話，當面講！
安排了，你不來，那就不是他陳越的問題。
「陳總，領導不喜歡吵鬧，我請示一下，再回復陳總。」
電話那頭，龍秘書還是接得很快。
顯然是頃刻間就理清了陳越的話中之意。
「好的好的，麻煩龍秘書了。」陳越笑語相對，不讓對方抓到一點情緒。
這樣的通話，通常對方會下意識點開錄音。
一是留證，二是播給退休老頭聽。
所以每一句話都要小心翼翼。
當然，他也點開了錄音。
相信彼此都想到了這一點。
「不客氣，再聯繫。」那邊說完就掛了。
陳越放下手機，平靜地走到沙發坐下。
姜鶯和時凝凝一直在看他打電話。
「晚上是要去吃飯嗎？」時凝凝眸中帶著觸動。
她清楚地看到，大二總從隨性慵懶的年輕態，瞬間轉為穩重成熟的老狐狸。
大概這就是傳說中真正的江湖吧。
「多半會要去吃，如果一會兒對方同意了，你幫我在華天大酒店訂個台。」
陳越點了點頭。
無論出於什麼原因，對方都會來，哪怕因為是大堂而不高興。
對方既想達成目的，也要聲譽。
「嗯好。」時凝凝肅然應下。
「唉，都是些退而不甘平淡的。」姜鶯輕嘆，望著0.5女婿的眸光裡帶著欣賞。
欣賞中又藏著點心疼。
如此成熟的話術，出自一個19歲半的年輕人嘴裡，實在是讓人驚嘆。
而應付這些事，就像行走在鋼絲上，說的每個字都要精挑細選。
非常消耗心力。
小越能成功，不是沒有原因的。
可那麼成熟強大的心理素質，卻年輕、帥氣、強壯。
這種氣質，太自相矛盾了。
但也就是因為這樣，反而特別有魅力。
嗓音還好聽，又清朗，又淳厚……
姜鶯心念轉動，頓感責任重大。
如果自己不多包容一點，這要是放出去，不得桃花漫天開？
好吧，真是沒辦法。
十點多鐘，屈浩等人來了拜年。
帶了技術中心的幾個男女高層管理。
都是初創時期的團隊。
當初技術部的一個小組長學姐，如今也是負責項目的總監了。
叫齊美麗，陝西漢中人，八九年的，戴著個眼鏡。
隨即阮強也帶著元老高管過來了。
兩個團隊都是男女都有。
比例上男生多一點。
皆是第一次來陳越的住處。
對於時副總和姜副總在這裡住，都沒有表露出稀奇。
早就知道了。
眾人坐在大客廳，閒聊工作上的情況。
都表示看好，齊美麗甚至提出作為重點項目。
討論氛圍十分熱烈。
到了中午，會做飯的都去廚房幫手。
弄了一大桌菜，
十幾個人擠在餐廳吃了頓飯。
有的坐著，有的站著，邊聊邊吃，其樂融融。
開福區的一個別墅區里。
一位年近七十的老頭吃完了飯，龍秘書跟到書房，打開錄好的音頻。
聽完後，老頭低低笑起來，肩膀一抖一抖。
抬手指了指手機屏幕，
「別看他年紀小，心思倒是活絡，戒備心也重。
行，你回他，就在酒店大堂。
我倒要稱稱他有幾斤幾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