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沙被風捲起,打在那修士的衣擺上。
他回過頭,看了一眼身後的入口,入口已經消失不見,又將目光投向遠處。
除了沙子,還是沙子。
站了片刻,忽然自嘲地笑了笑。
「回去的路也沒跟我說。」
「我盧陽忙活了一輩子,正經路子走不通,最後混到了紫煙門。」
「結果呢,還是這副樣子。」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指節粗大,皮膚已經鬆弛。
這些年,他沒有少花心思。
可資質擺在那裡,再怎麼苦修,修為也始終停在築基巔峰。
往日看不到的那道門檻,如今已經擋了他太久。
「沒有大機緣,這輩子也就到頭了。」
盧陽抿了抿乾裂的嘴唇。
「荒野秘境……」
「只怕也就剩這一次機會了。」
說完,他收起臉上的頹色,將神識緩緩散開。
細沙之下沒有藏著什麼東西。
周圍的靈氣也頗為稀薄,吸入體內,幾乎察覺不到多少變化。
盧陽皺起眉頭,換了個方向仔細感應。
片刻後,他的眼睛忽然一亮。
遠處有靈氣!
那股波動談不上驚人,但在這片空蕩蕩的沙地中,卻顯得格外清晰。
「有戲!」
盧陽取出飛梭,注入靈力。
飛梭浮起,他翻身站了上去。
隨著一道破空聲響起,身後的腳印很快被拋在遠處。
沿途依舊是黃沙。
直到前方出現一片綠色,盧陽才放緩速度。
一處綠洲。
水面在陽光下泛著亮光,岸邊生著稀疏的草木。
他感應到的靈氣,正是從這裡傳來。
盧陽沒有直接落到水邊,而是先繞著綠洲看了一圈。
草叢裡,一頭伏在地上的怪物抬起腦袋。
它四肢粗壯,身上覆著硬皮,一張嘴,便露出了滿口尖牙。
察覺到盧陽靠近,它猛地躥了起來。
「築基?」
盧陽目光一凝,收起飛梭,落在一塊裸露的石頭旁。
這東西的氣息,與他見過的妖獸頗有不同。
單論強弱,卻大致到了築基的程度。
怪物低吼著衝來,爪子刨開沙土,張嘴便朝他的脖子咬去。
盧陽側身退開,手中長劍順勢一轉。
怪物撲了個空,身體還沒轉過來,劍鋒已經刺入它頸側。
鮮血頓時涌了出來。
它掙扎著甩動腦袋,盧陽卻早已抽身,繞到了另一側。
又是一劍。
怪物重重摔在地上,四肢抽動了幾下,再沒了動靜。
盧陽握著劍,反倒愣了一下。
「就這點本事?」
他原本還留著餘力,防備這東西使出別的手段。
誰知從頭到尾,它只顧著撲咬,連轉身都慢了一拍。
空有一股不弱的氣息,打起來卻遠不如他想的難纏。
盧陽等了片刻,確認它已經死透,這才上前翻開屍體。
劍鋒劃破硬皮,他的動作忽然停住。
切口處,一絲靈氣正緩緩散開。
盧陽蹲下身,將那塊肉挑了起來。
血肉中的靈氣,竟比周圍還要濃郁不少!
「好東西!」
他仔細查看片刻,又切下一小塊,生火烤熟。
肉香很快飄了出來。
盧陽沒有急著大口吃,只咬下一點,盤膝運轉功法。
吞入腹中的獸肉漸漸化開,一股靈氣隨之升起。
他連忙收斂心神,將其一點點引入經脈。
起初還算平穩。
可隨著這股靈氣逐漸煉化,體內停滯許久的靈力,竟隱隱有了新的動靜。
盧陽猛地睜開眼睛。
「動了?」
他不敢相信,又閉上眼仔細感受了一遍。
並不是錯覺。
那道困住他多年的瓶頸,居然鬆動了一絲!
變化很小,若換一個人,或許根本不會留意。
可盧陽太熟悉自己的修為了。
每次運功到這裡,那種再也推不動的感覺,他已經忍受了不知多少次。
此刻,靈力確實比先前多走了一點。
盧陽捏著剩下的肉,手指都在發抖。
以往他並非沒有吃過蘊含靈氣的東西。
可這次煉化下來,那種久違的進境,卻清清楚楚地擺在眼前。
「紫府......」
他喃喃念出這兩個字,呼吸越來越急。
「老夫還有機會進紫府!」
盧陽剛要再咬一口,又硬生生停住。
腹中尚有未化開的獸肉,功法一緩,那股脹意便明顯了起來。
他趕緊放下肉,重新坐穩。
眼下可不能急。
真要貪多,將自己弄出岔子,那才是天大的笑話。
這一坐,便坐了許久。
等到腹中的脹意消去,盧陽才起身處理剩下的屍體。
能取下的肉被他分開收好,沾滿沙土的部分則仔細清理。
他又在水邊補了些水,找了一處背風的地方繼續煉化。
吃肉,運功。
休息片刻,再取出下一份。
直到天色暗下來,他還捨不得離開。
這些年積攢的底子並沒有消失,只是始終沒能跨出那一步。
如今有了推動,他自然不願放過。
第二天,盧陽再次踏上飛梭。
昨天那片綠洲已被他查看過,他要去別的地方看看。
若還能找到這樣的怪物,他或許真能把那道門檻撞開!
............
接下來的幾天,盧陽幾乎都在尋找靈氣聚集的地方。
發現怪物,先看氣息,再看周圍有沒有別的動靜。
能下手的便下手,拿不準的,他也會繞開。
但嘗過甜頭之後,有些時候,他終究還是沒能忍住。
一處沙坡下,盧陽盯上了一頭氣息格外強盛的怪物。
那股壓迫感,已經近似紫府修士。
他躲在遠處看了許久。
那東西來回走動,偶爾用頭撞開擋路的石塊,動作倒是不複雜。
盧陽摸了摸懷裡的符籙,又看了一眼手中的長劍。
最後,他咬牙走出了藏身處。
然而,真正動起手來,他才知道自己想得太輕巧了。
怪物一頭撞來,他雖然避開正面,肩膀仍被擦中。
整個人頓時倒飛出去。
「砰!」
盧陽滾落在沙地里,剛要起身,胸口便是一陣發悶。
一口鮮血隨之吐了出來。
那東西的招數確實笨拙。
可速度和力氣擺在那裡,只要挨上一下,他就受不了!
眼見怪物再次衝來,盧陽連忙祭出長老給的護身法器。
一道光擋在身前。
巨大的撞擊聲中,法器劇烈顫動,連帶著他的手臂都麻了。
盧陽趁勢往旁邊翻滾,指間夾著的符籙接連燃起。
轟鳴聲在沙坡下炸開。
怪物被打得偏過腦袋,前沖的動作終於停了一瞬。
盧陽不敢耽擱,提劍刺向它受傷的眼睛,劍鋒沒入,他卻沒能立刻將劍拔出,怪物發瘋似的甩頭,險些將他整個人帶起。
再次催動法器擋住反撲,又耗去一道符籙,才將這東西徹底壓倒。
等屍體不再動彈,他自己也坐倒在地,半天沒能站起來。
原本光亮的護身法器上,多了一道細細的裂痕。
符籙少了,靈力也幾乎耗空。
肩頭更是腫起一片,稍一抬手,便疼得他額角冒汗。
盧陽取出丹藥服下,緩了好一會兒,才勉強起身。
「差一點......」
他望著那張血淋淋的大嘴,後背仍在發涼。
方才若是慢上一步,躺在這裡的就是他了。
可等到切開屍體,他又挪不開眼睛了。
這頭怪物的血肉,靈氣明顯更加充足。
盧陽將肉收好,拖著發疼的肩膀離開了沙坡。
接下來,他休整了一段時間。
傷勢未緩過來,便不再外出,只留在避風處分次煉化獸肉。
這些肉給他的助力,果然比先前更大。
但一份吃下去,也要花上更長時間才能消化。
他不敢再添,等到功法運轉平穩,才繼續往下修煉。
肩頭的腫痛慢慢消退,體內靈力也一點點積攢起來。
他也漸漸發現,這些怪物並不是個個都好對付。
有的看著笨重,撲來時卻快得驚人;有的挨上一劍,還能轉頭反咬。
所以每到一處,他都先給自己留出退開的餘地,不再見到獸肉便往上沖。
此後,他又遇到過氣息近似紫府的怪物。
有的遠遠感應到,他便掉頭離開。
還有一次,他觀察了半天,才借著地形出手。
他將怪物引到兩塊巨石之間,自己提前退向側面。
怪物撲得太急,撞在石上,震得碎石四處飛濺。
盧陽剛提起劍,那東西已經轉過腦袋,一口咬住了他的衣袖。
布帛撕裂的聲音響起。
他猛地縮手,連退數步,掌心全是冷汗。
本想省下一張符籙,差點把手臂搭進去!
盧陽再不敢遲疑,借著符籙爆開的衝擊將它逼退,繞到傷處接連出劍。
直到怪物伏地不動,他仍握著劍,沒有馬上靠近。
即便提前有了準備,那一戰仍然讓他耗去了符籙和丹藥。
護身法器上的裂痕也更深了。
盧陽不敢再拿它硬接攻擊,只能帶著收來的獸肉,先找地方停下。
長老給的東西,終究經不起這樣一直消耗。
可是這一次,他已經看到了希望。
當又一份獸肉被徹底煉化,積累的靈力終於再次推上了那道門檻。
盧陽雙手微顫,卻沒有停下功法。
一遍,兩遍。
額頭上的汗珠滾落,衣襟漸漸濕透。
他已經在築基巔峰停了太多年。
這些天接連煉化所得的靈力,終於將多年積累一併帶動起來。
原本牢牢擋在前方的阻礙,開始鬆動。
又過了許久。
盧陽渾身一震,體內靈力驟然涌動!
他連忙穩住心神,順著功法繼續運轉。
直到那股波動漸漸平復,才緩緩睜開雙眼。
盧陽攤開手,調動靈力。
那股與先前截然不同的力量,讓他一時忘了呼吸。
「紫府......」
「我成了!」
他猛地站起身,隨即忍不住笑出了聲。
笑著笑著,眼角卻有些濕了。
在外面苦求多年都摸不到的境界,到了這裡,不過幾天,竟真的成了!
盧陽低頭看向剩下的獸肉,又看向遠處的黃沙。
眼中的激動,漸漸多了幾分貪婪。
既然能到紫府,往後呢?
這片荒野這麼大,還藏著多少好東西?
他舔了舔嘴唇,將東西收起,卻沒有馬上離開。
肩膀上殘留的痛意,卻在他抬手時提醒了他。
那件開裂的護身法器,還躺在收好的東西里。
盧陽臉上的笑容收了收。
好東西雖多,也得有命拿。
新突破的靈力還有些浮動。
盧陽又坐了一陣,將氣息穩住,這才走出藏身處。
這一次,他沒有再取飛梭。
長劍從手中飛出,懸在身前。
盧陽踏上劍身,催動靈力,朝遠處飛去。
黃沙從腳下掠過,他一路查看著四周,眼睛比來時亮了許多。
忽然,盧陽低下頭。
前方的沙地上,竟出現了一群人。
............
華夏作戰室。
隨著探索者越來越多,需要關注的畫面也越來越多。
哪怕各處分部已經分擔了不少工作,長時間盯著屏幕,也依舊讓人吃不消。
尤其是那些沒有明顯變化的畫面。
看上幾個小時,人難免會走神。
可一旦漏過危險,付出的就可能是一條人命。
為此,華夏研發室一直沒有停下對監測機器的改進。
方佳木等人此前從荒野送回的礦石,在這裡派上了用場。
用這些材料製成的機器,早已協助作戰員發現過探索者周圍的異常。
如今,相關改進也在陸續用到分部之中。
機器接入已有的直播畫面,持續篩查其中的變化。
一旦某處出現異常,便將對應畫面提示出來,交由值班人員查看。
這樣一來,作戰員不必同時緊盯每一處角落,壓力也能小上不少。
不過,提示歸提示,究竟發生了什麼,還得人來確認。
有時只是一陣風捲起沙土,有時卻是藏在陰影中的危險。
研發人員要根據這些反饋繼續調整,分部也要把核對結果記下來。
機器能幫忙挑出值得注意的地方,卻不能替值班人員作出所有判斷。
此時,一處分部內,值班人員正按順序查看各組探索者的情況。
其中一支隊伍,正在地獄沙漠中前進。
前方的沙丘不高,幾人保持著間隔,走得並不算快。
作戰員看了一眼他們的行進方向,又將目光移向旁邊的記錄。
就在這時,桌旁的機器忽然響了起來。
「嗡嗡嗡——」
作戰員立刻抬頭。
屏幕上的提示,正對應剛才那支隊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