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歸鄉者同盟。」
門外的聲音再次響起,試圖拉近距離。
「我們不是敵人,林淵。」
林淵靠著門板,沒有接話。
歸鄉者同盟,天穹總署內部資料里提到過這個組織,一群由資深穿越者構成的鬆散聯盟,畢生目標只有一個就是尋找返回故鄉世界的方法,為了這個目標他們經常進行高危的空間實驗,是總署重點監控的不穩定因素。
「這裡是天穹總署的新江區分部宿舍。」
林淵聲音平直,隔著門板傳出。
「這裡的安保級別是區域最高,你不怕總署?」
門外的人輕笑了一聲。
「我們沒有違反任何總署的明文規定。」
男人的聲音透著滄桑。
「我們不製造殺戮,不引發裂隙,不破壞表世界的秩序。」
「總署對我們的態度是監視,而不是剿滅。」
「林淵,我們只是一群想回家的可憐人而已。」
林淵看著貓眼,裡面一片漆黑,對方用某種手段遮蔽了光學探頭。
「可憐人不會半夜敲門。」
林淵語氣冷淡。
門外安靜下來,幾秒後那個沙啞的男聲才重新響起,語調有些錯愕。
「現在是上午十點,外面陽光很好。」
林淵瞥了一眼窗外,確實陽光明媚,他打遊戲打得失去了時間概念。
「十點也不行,打擾別人休息是不道德的。」
林淵面不改色地接話,右手依然按在法典上。
門外的人停頓片刻,決定放棄在作息時間上糾纏。
「林淵,我知道你剛加入天穹不久。」
「總署那套守護藍星的宏大敘事,對我們這些外來者來說,不過是用來洗腦的漂亮話。」
男人的聲音壓低。
「你真的甘心在這個陌生的世界,給他們當一輩子的打手嗎?」
林淵沒有說話,男人以為他在傾聽,便繼續加碼。
「你不想自己的家人嗎?」
「那個生你養你的地方,那裡有你的血脈至親。」
「我是孤兒。」
林淵回答得極快,沒有絲毫停頓。
門外的聲音卡殼了。
「那朋友呢?」
男人試圖轉換角度。
「你以前的世界,總有你懷念的事情吧?」
「那些一起長大的玩伴,熟悉的街道,或者某種只有故鄉才有的味道?」
「我是孤兒,從小在聖女果孤兒院長大,沒什麼好懷念的。」
林淵語氣平靜,陳述著客觀事實。
門外再次陷入沉默,這次沉默的時間比剛才更長。
「好吧,就算沒有牽掛。」
男人的聲音透出乾澀。
「那你總有還沒做完的事情吧?」
「你的夢想,你的野心,你在那個世界未竟的事業!」
「只要回到過去,你就能改變一切!」
「我是孤兒,我以前的夢想就是存點小錢,買個公寓,平靜生活。」
林淵看著門板。
「你就沒有一點點的留戀嗎?!」
男人的聲音終於拔高,透著焦躁。
「哪怕是一毫,那個世界是你的根!」
林淵鬆開了按在法典上的右手,他覺得門外這個人不僅構不成威脅,甚至有點可憐。
「留戀?」
林淵微微皺眉。
「我在這邊,銀行卡里有三百多萬現金。」
「我昨天吃了一頓一千二的自助餐,老闆差點給我跪下。」
林淵給出最後的總結。
「我已經比在那邊有錢太多了,我為什麼要回去?」
門外徹底沒聲音了,一分鐘後傳來一聲極其沉重的嘆息。
「林淵,你是我見過最……現實的穿越者。」
男人的聲音透著疲憊,聽起來有氣無力。
「既然你在這邊找到了歸屬感,我不再打擾。」
腳步聲響起並逐漸遠去,林淵站在門後,右手重新貼在後腰的法典上,他閉上眼將精神力向外擴散,發現走廊空無一人,那人走得很乾脆。
林淵打開門,門外的地毯上靜靜躺著一張黑色的金屬卡片,他只用精神力將卡片托舉到半空,卡片正面刻著一個複雜的幾何圖案,背面只有一串數字,似乎是一個加密頻段的通訊號碼。
「歸鄉者同盟。」
林淵看著懸浮的卡片。
他轉身回屋關上門,咕嘎從被窩裡探出腦袋,手裡抓著半塊沒吃完的薯片,大眼睛撲閃著看向林淵。
「沒事,推銷保險的。」
林淵隨口說道。
他走到書桌前,拿起天穹配發的特製通訊器,撥通了夜鶯的號碼,嘟了兩聲後電話接通。
「林淵?你不是在休假嗎?」
夜鶯的聲音有些意外。
「休假被打斷了,你們新江區分部宿舍的安保系統,是不是外包給物業公司了?」
林淵語氣平直。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瞬。
「發生什麼事了?」
「十分鐘前,有個自稱歸鄉者同盟的人敲了我的門。」
「他屏蔽了走廊的監控,在我門外發表了長達三分鐘的煽情演講,試圖拉我入伙。」
林淵拉開椅子坐下。
「我作為一個遵紀守法的編外人員,在你們最高安保級別的宿舍里,被反叛組織精準找上門,這算不算重大安全事故?」
通訊器里傳來一陣鍵盤敲擊聲。
「你沒跟他起衝突吧?」
夜鶯問。
「沒有,我告訴他我是個孤兒,並且在這邊很有錢,他就破防走了。」
夜鶯顯然被這個回答噎住了,兩秒後她才開口。
「你先別掛,我把通訊切給主管。」
幾秒鐘後,孟紹元低沉的聲音從聽筒里傳出。
「林淵,那個人長什麼樣?」
「沒看到臉,他放了張卡片在門口。」
林淵看著半空中的黑色卡片。
「卡片上是不是有個漩渦圖案?」
「是。」
「扔進垃圾桶,或者留著當書籤。」
孟紹元的語氣很輕鬆。
林淵微微眯起眼睛。
「主管,這態度不對吧,有人滲透進總署的基地,你們就這反應?」
「林淵,你剛來不久,對里世界的勢力劃分還停留在檔案資料上。」
孟紹元笑了笑。
「歸鄉者同盟並不在我們的黑名單上,嚴格來說,他們甚至不算反叛組織。」
「他們不是整天搞高危空間實驗嗎?」
「是,但他們搞實驗需要經費,需要稀有材料,需要大型設備,你以為這些東西從哪來,靠他們去搶嗎?」
孟紹元解釋道。
林淵立刻反應過來。
「總署在給他們提供資源?」
「互惠互利。」
孟紹元語氣平靜。
「他們是一群為了回家可以不吃不喝的技術瘋子。」
「總署科研部里,有三分之一的空間躍遷技術,是這幫人幫忙攻克的。」
「甚至你手腕上那個單兵躍遷信標,底層代碼就是同盟的幾個老傢伙寫的。」
林淵沉默了,他以為自己抓到了總署的安保漏洞,準備借題發揮要點精神損失費,結果對方是官方認證的合法打工人。
「所以,他們能在基地里隨意走動?」
林淵問。
「他們有部分區域的通行權限。」
「總署對新晉穿越者有一套觀察程序,同盟也有他們的招新指標。」
「只要不在市區引發裂隙,不搞恐怖襲擊,總署通常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孟紹元說道。
「不過,他們能摸到你的房間門外,確實是信息部那邊的疏漏,你的檔案權限我已經調高了,以後他們不會再來煩你。」
「就這?」
林淵手指停止敲擊桌面。
「你還想要什麼?」
「精神損失費。」
林淵理直氣壯。
「我正在深度冥想,被他強行打斷,你們安保存在漏洞是事實,我要求補償五百點內部貢獻值。」
通訊器那頭,孟紹元呼吸一滯。
「林淵,你之前剛從後勤部提走了一萬五千點!」
「那是我的合法收入,一碼歸一碼。」
林淵語氣沒有波動。
「如果總署連編外人員的人身安全和精神狀態都無法保障,我很難對接下來的清理任務保持專注。」
「去後勤部領兩瓶高濃度葡萄糖,掛了!」
嘟嘟嘟。
通訊被強行切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