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淵盯著焦土邊緣。
戰鬥法師半跪在地，赤紅短棍頂端的火光只剩豆粒大小。
它胸口起伏得很厲害，鰓裂一張一合，顯然已經把體內的火元素榨了個乾淨。
三百米的清理線，只燒出七八米寬的焦地，前方那些樹根全縮回去了。
林淵站在火線邊，鞋底踩著還在冒熱氣的灰燼，鼻腔里全是焦草和毒液混在一起的怪味。
這片林子比他想得更麻煩，樹會跑，根會躲，火焰剛燒過去，它們就把能燒的部分全撤了。
想靠一個二階戰鬥法師燒穿三百米，純屬做夢。
「回來休息。」
戰鬥法師抬頭看了他一眼,短棍往地上一撐,老老實實退到湖岸。
艾露貓立刻湊過去,掏出一碗熱氣騰騰的貓飯,雙爪遞得很高。
魚人聞了聞,先盯住裡面的肉塊,又看向林淵,沒敢直接吃。
「吃完回去休息,今天不用你繼續燒了。」
艾露貓立刻把木碗往前遞了遞,裡面的肉塊還冒著熱氣,混著一點藥草味,聞起來倒不難聞。
魚人遲疑片刻,見林淵已經轉過身,才低頭抓起肉塊塞進嘴裡,鰓裂緩慢張合。
它剛才硬頂著燒了十分鐘,法力幾乎見底,手臂上的鱗片都被反噬的熱量烤得發乾。
三百米安全線只清出八碼寬,結果很難看,但也不能算白干。
至少火一起來,地下那些暗紫色根須就會主動退開,附近的樹也不敢再往湖邊靠。
林淵蹲下身,捏起一截焦黑的根須,指腹蹭到些還沒散盡的熱意。
根須斷口已經乾枯,內部沒有樹液,只有一層細碎的黑色粉末。
孢子德魯伊站在他身後,額頭紋路微微發亮,四蹄周圍的濕泥里鑽出幾根細藤。
細藤剛鑽出半寸,便齊齊蜷縮起來,像是碰到了什麼讓它們不舒服的東西。
「這裡的植物意識還在看著我們。」
林淵把根須丟回火堆,火星騰了一下,很快又沉了下去。
「看著也沒用,它們暫時不敢過來。」
湖岸吹來一陣濕冷的風,焦草味壓住了毒瘴的腥甜氣,呼吸時肺里終於沒那麼堵。
林淵沿著火線走了十幾步,腳下儘是燒裂的泥土和翻出來的細根。
樹根退得很快,撤得也很乾淨,中心神樹對火顯然並不陌生。
天穹以前派人進入翡翠林海,不可能連最基礎的火攻都沒試過。
若是普通火焰真能解決問題,這地方早就讓總署清理成資源區了,哪裡還輪得到他過來撿漏。
「普通火不行。」
林淵站在焦土邊緣,望著火線外安靜的樹林。
繼續燒下去,只會白耗空戰鬥法師的法力。
樹縮得比火蔓延得快,這是單純的速度差,不是力度問題。
深淵鴆影的毒更不用提。
那玩意兒殺傀儡很好用,可它的神經毒素沒有選擇目標的本事。
真把毒霧鋪開,先倒下的多半是自己這邊的二階兵種。
林淵不想拿部下的命去試一個成功率不高的方案。
他抬手摸了摸下巴,視線停在孢子德魯伊身上。
半人馬安靜站在焦土外,冷白的皮膚上沾著幾粒暗紅孢子。
她能感受到這片林地里的植物意識,也能操縱孢子感染和腐蝕蟲群。
之前殺樹精時,她的孢子能鑽進樹幹,抽走對方的生命力。
問題在於,那只是單獨一棵樹精。
眼前這片林海,地下連著中心神樹的根系網絡,普通感染很難擴散到核心。
「你能不能把孢子種進根系裡?」
孢子德魯伊閉上眼,額頭的紋路微亮起,四周的濕泥里浮出細小菌絲。
那些菌絲剛碰到暗紫色根須,立刻捲曲發黑,像被什麼東西反過來吞掉。
她睜開眼,精神連結中帶著遲疑。
「主人,它們的生命力很強,普通孢子會被根系吸收,撐不了多久。」
林淵聽完沒失望,反倒確認了方向。
吸收就對了。
只要中心神樹願意把東西吞進去,便有機會從內部做文章。
「撐不了多久,具體是多久?」
孢子德魯伊半跪下來,手掌貼住焦裂的地面,認真感知了片刻。
「最多三分鐘。」
「三分鐘,夠不夠把孢子送進更深的根網?」
孢子德魯伊沒有立刻回答,她掌心仍貼著焦土。
暗紅菌絲鑽進土縫,又被地下的紫色根須吞掉。
她的臉色有些發白,精神連結傳來斷續的感知。
「只能送到外圍,核心離得太遠,孢子會先被消化。」
林淵望著火線外那片安靜的樹林，心中飛速盤算。
根系怕火,說明它並非無懈可擊。
可普通孢子一接觸就被吃掉,硬塞再多也只是送菜。
「如果升到四階呢?」
孢子德魯伊抬起頭,冷白色的瞳孔里浮著細微螢光。
「主人,我不知道。」
林淵點了下頭。
「你能感受到什麼,就說什麼。」
半人馬沉默片刻,馬蹄邊的菌絲輕輕顫動。
「我的孢子很弱,可它們會被根系當成食物。」
「若力量足夠,它們也許能在被吞掉前紮下去。」
「扎在哪裡?」
「根系交匯的地方。」
她抬手指向林海深處,動作很輕。
「那裡有很多聲音匯集,又有很多聲音離開。」
林淵順著她的指尖看去，神色未變。
能找到節點,就有動手的空間。
他不需要孢子德魯伊直接殺進中心神樹本體。
只要能讓一片根網僵住,給部隊創造推進窗口,就夠了。
「升四階後,能不能讓對面停住?」
「保持僵持也行,讓它們過不來。」
孢子德魯伊閉上眼,認真感知了幾息。
「我需要靠近根系,還需要足夠的孢子和能量。」
「如果完成躍遷,我能嘗試把孢子埋進節點。」
「它們會繼續吞噬,可孢子也會繼續繁殖。」
「到最後,誰先撐不住,我不能確定。」
這個回答很實在。
林淵心裡已經有了決定。
問題只剩一個,魔力不夠。
剛才為了把毒鮋刺客推上四階,魔力池只剩一點。
三階升四階還要二十五點,手裡沒有現成的低階魔晶可慢慢換。
林淵轉過身,目光落在咕嘎身上。
小胖妞正站在艾露貓旁邊,假裝認真看著魚人吃貓飯。
聽見動靜,她立刻把企鵝兜帽往下拉了拉。
那雙烏黑的眼睛卻悄悄往林淵這邊瞟。
「咕嘎,你又貪吃,還守財,都跟誰學的?」
林淵停在她面前,視線落在那件鼓囊囊的企鵝連體衣上。
咕嘎把兜帽往下拽了拽,只露出半張圓臉,手裡的充氣錘也背到了身後。
「咕咕嘎嘎。」
她先朝湖底方向指了指,又拍了拍自己的口袋,意思很明白。
那是她撿的,憑本事撿的。
林淵看懂了,心裡反而有點想笑。
「我不全拿。」
林淵伸出手掌,給她算帳。
「我只要五顆,等回去後,給你補十頓海鮮自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