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紹元的神情沉了下來。
他端起桌上的茶杯，卻只是握著，目光越過辦公室的天花板，落向某個極遠的虛空。
「這是楚鎮南總署長的提議。」
孟紹元的聲音低下來，帶著一種不太掩飾的敬畏：「總署剛成立那會兒，也有人問過他一模一樣的話。」
「總署長原話是這樣的：人的創造力是無窮的。他希望有那麼一大批人，能夠在安穩的環境裡，用自己的智慧去攀科技的頂，去摸宇宙的底，而不是全部去追求個體的超凡力量。」
「更關鍵的一點……」孟紹元把茶杯擱回桌面，「他沒法保證，所有擁有修煉天賦的人，都是好人。」
「如果沒有絕對的制衡手段就全面放開，超凡力量會在一夜之間把社會撕成碎片。表世界會變成弱肉強食的角斗場，普通人就是任人宰割的牲畜。」
林淵目光動了動：「那什麼時候算到時候了？」
「總署長說，等有一天，普通人只需要按下一個按鈕，就能啟動弒神的武器。」
「到那一天，就可以開啟最黃金的時代，就可以全民修煉。因為從那一刻起，弱者也好，好人也好，都有了不被超凡者踐踏的底氣。」
辦公室安靜了幾秒。
科技兜底，超凡放開。
這位素未謀面的楚鎮南，是個真正的狠角色。
孟紹元看著林淵出神的樣子，以為他被打動了，順勢往下接：「楚鎮南總署長對你這種潛力巨大的穿越者，一直很有興趣。他平時極少露面，但如果是你，他一般會親自接見。」
孟紹元拉開抽屜，拿出一台加密通訊器：「我可以現在就幫你聯繫……」
椅子腿擦著地面發出一聲刺響。
林淵站起身，動作利落，一把捏住肩膀上咕嘎的後頸，把這隻快要睡過去的胖企鵝塞進懷裡。
「暫時不需要。」他轉身就走，步伐極快，「我休息幾天，然後就去你說的里世界。」
孟紹元愣在桌後，手裡拿著通訊器，伸出的手懸在半空：「哎，你急什麼？見一面又不會少塊肉……」
金屬門向兩側劃開，林淵大步邁入走廊，頭都沒回。
他腦子清醒得很。
楚鎮南是誰？一手建立藍星文明守護總署，壓服全球超凡者，制定表里世界規則的頂級人物。
能走到這一步的人，鎮壓整一個時代的猛人，百分之百是把統御和洗腦技能點滿了的大魅魔。
這種人，人格魅力爆表，說話好聽，煽動性拉滿。
見一面，聊兩句，說不定就被對方的宏圖大志忽悠瘸了，熱血沖腦跑去前線堵深淵裂隙，給人白幹活。
不見。
絕對不見。
走廊燈光冷白。
金屬門在身後合攏。
夜鶯靠在對面牆壁上，手裡把玩著一個戰術打火機。
看到林淵出來，她直起身。
「這麼快？」夜鶯上下打量他的臉色，「孟主管跟你說什麼了？」
「讓我去里世界。」林淵按了按右側口袋，把doro往深處塞了塞。
夜鶯的手停了。
「你答應了？」
「答應了。」林淵邁步走向電梯，「表世界規矩太多，施展不開。」
夜鶯跟上他的步伐，按開電梯門。
金屬門合攏，將走廊的冷白燈光隔絕在外。
轎廂里，微弱的失重感傳來。
夜鶯看著顯示屏上不斷下跳的數字，眉頭收攏：「你答應得太快了。」
「早晚的事。」林淵語氣平淡。
「里世界不是表世界這種玩過家家的地方。」夜鶯轉頭看著他，表情收緊了，「那裡沒有警察，沒有法律。總署的鐵律只管大是大非，私仇恩怨一概不問。各大勢力盤根錯節，隱世家族，歸鄉者同盟，還有那些激進的新神派系，全都在那片地方混著。」
林淵伸手摸了摸左肩上打著呼嚕的咕嘎，沒接話。
「你在表世界，孟主管還能護著你。到了里世界，你就是一個毫無根基的新面孔。」夜鶯嘆了口氣，「而且，你成長太快了，很容易被人盯上當肥羊。」
「我看起來像肥羊？」林淵反問。
夜鶯看了他兩秒，腦子裡閃過這小子一個人在翡翠林海待了十來天毫髮無損走出來的記錄，還有那支邪門的伴生獸隊伍。
「像個披著羊皮的怪物。」夜鶯給出了相當克制的評價。
林淵笑了笑。
意念微動，後腰處法典光芒一閃。
一個巴掌大小的扁平黃皮酒壺出現在他掌心。
「給。」林淵把酒壺遞過去。
夜鶯沒反應過來，下意識接住。酒壺入手有分量，軟木塞縫隙里透出的那縷清香鑽進鼻腔。
「這是……」
「答應你的妖酒。」林淵語氣隨意，「大概四百毫升，省著點喝。」
一毫升十點貢獻點，這壺酒價值四千點。剛才那頓海鮮自助雖然吃掉了她半年的現金配額，折算成貢獻點，根本不算個事兒。
「謝了。」夜鶯收起酒壺，貼身塞進戰術背心內側口袋。
「貢獻點在那邊也能用吧？」林淵按住電梯的開門鍵，隨口問了一句。
「那邊？」夜鶯愣了一拍，反應過來，「里世界？」
「嗯。」
夜鶯笑了，靠在走廊金屬牆壁上，雙手抱胸，姿態鬆弛下來。
「不光能用。準確說，在那邊，只能用貢獻點。」
林淵目光微動，等她繼續。
「表世界的貨幣體系建立在國家信用和黃金儲備上。但在里世界，那些東西全是廢紙。」夜鶯解釋道，「超凡者只認能提升實力的東西：魔藥，裝備，功法，情報。」
「以物易物太麻煩，也缺公信力。總署成立以後，楚鎮南總署長做的第一件事，不是打壓各方勢力，而是建源質銀行，發行貢獻點。」
林淵眯了眯眼。
高招。
「貢獻點和源質結晶直接掛鉤，總署承諾任何時候都可以拿貢獻點到寶庫里兌換等價的超凡資源。幾百年下來，這塊招牌的信用堅如磐石。」夜鶯的語氣裡帶著幾分驕傲，「現在，不管是隱世家族，還是那些眼高於頂的新神，甚至到處搞破壞的歸鄉者同盟，他們在黑市做交易，結算用的都是貢獻點。」
林淵點頭。
經濟霸權。只要總署還掌控著最大的資源庫和最強的武力，這套體系就塌不了。
三十管毒液，進帳一萬五千點。
加上之前的結餘，他手頭有將近三萬貢獻點。
「到了里世界，怎麼賺錢？」林淵問到了核心。
「接任務，獵殺畸變體，探索未知的深淵裂隙。或者……」夜鶯看著他，「賣你這種妖酒。不過我提醒你一句，在沒有絕對實力之前，財不露白。里世界的黑吃黑，總署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的。」
林淵看著樓層數字不斷跳動，語氣隨意：「放心，我這人很怕死的。」
夜鶯側頭看了他一眼。
電梯發出輕微的提示音，一樓到了。
金屬門向兩側劃開。
「你打算什麼時候走？」夜鶯問。
林淵邁步走出去：「休息兩天，買點東西，整理一下物資。」
「好。」夜鶯沒多問，「到時候給我打電話。」
林淵點頭，沒有回頭，徑直走向總署大廳的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