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淵看著手機打車軟體上「附近暫無車輛」的提示,沉默了兩秒。
裝逼一時爽,沒車火葬場。
這裡是西郊中轉倉庫,周圍除了貨櫃就是荒地,別說網約車,連條流浪狗都打不到。
他果斷轉身,邁步走回倉庫。
鑑定師眼鏡男正蹲在地上,撿那個屏幕摔碎的平板電腦。
聽見腳步聲,腦袋抬起來。
「林專員,您還有什麼吩咐?」
「送我回市區。」林淵拉開越野車的副駕駛車門,坐了進去,「這裡打不到車。」
眼鏡男愣在原地。
「好……好的。」他手忙腳亂地爬上駕駛座,點火,踩油門。
一路無話,眼鏡男十根手指箍在方向盤上,關節發白,眼神直視前方,絕不往副駕駛瞟一眼。
四十分鐘後,越野車停在文淵路公寓樓前。
「謝了。」林淵推門下車。
「您慢走!」
林淵乘電梯上樓。
走到宿舍門前,門虛掩著。
推開門,夜鶯坐在客廳的沙發上,面前的茶几上放著一個黑色的金屬手提箱。
「動作挺快。」林淵關上門,走到單人沙發前坐下。
夜鶯沒廢話,直接撥開密碼鎖,「咔噠」一聲推開箱蓋。
裡面靜躺著一枚暗銀色的金屬手環,表面刻滿了極其微小的源能迴路,比他現在手腕上戴的那個基礎款複雜得多。
「為什麼非要回宿舍?」林淵看著手環,「去躍遷室不行?」
「躍遷室是去次級位面的。」夜鶯把箱子推到他面前,「去里世界,不需要那種東西,你把舊的摘了,換上這個。」
林淵解下左腕的舊手環,拿起新的一扣。
嚴絲合縫,冰涼的觸感貼著皮膚,內部有某種微弱的能量流在與他的脈搏共振。
「然後呢?」林淵問。
「稍微用點勁,把你的凝形境氣息放出來。」夜鶯靠在沙發上,雙手抱胸,一副等著看好戲的表情。
林淵挑了下眉,坐在原位,意念一動,丹田內蟄伏的源質沸騰起來。
凝形境初期的威壓傾瀉而出。
客廳里壓力陡增,茶几上的水杯劇烈震顫,玻璃表面崩開細密的裂紋。
緊跟著,一股排斥力從四面八方擠壓過來。
整個空間在抗拒他的存在。
林淵的視線開始扭曲,公寓的牆壁,天花板,對面的夜鶯,全都變成了拉扯的色塊。
「破碎虛空?白日飛升?」林淵腦子裡閃過這兩個詞,頂著巨大的空間壓力看向夜鶯。
夜鶯看著他逐漸變得半透明的身體,笑了笑:「這就是為什麼我們叫表世界和里世界。楚鎮南總署長聯合幾位破界境的大佬,把一個龐大的超凡位面,硬生生鑲嵌在了藍星的現實空間上。」
「兩個世界處於同一坐標,但維度不同,表世界的空間法則穩固到了極致,排斥一切高能反應。」
林淵感到一股巨力將他向上拉扯,皮膚表面泛起淡淡的藍白色光澤,好像整個人被泡進了一層流動的液體裡。
「只要你的實力超過凝形境,一旦完全釋放氣息,表世界的物理法則就會把你當成異物,直接排斥進那個鑲嵌的位面里。」
「那這個手環是幹什麼用的?」他的聲音在扭曲的空間裡聽起來有些失真。
「舊手環里刻著源質阻斷陣列。」夜鶯靠著沙發,視線穿透扭曲的空氣,看著林淵逐漸虛化的身體,「那是總署發給你們,用來欺騙表世界法則的,只要戴著它,你的高能反應就會被死鎖在體內。」
林淵低頭看了一眼左腕上暗銀色的新手環。
「新手環沒那功能。」夜鶯揚了揚下巴,「這就是個純粹的身份證明和帳戶終端,你戴上它,釋放氣息,表世界的物理法則就會判定你是高能異物,直接把你排斥進鑲嵌的位面里。」
她頓了一拍,補了句:「順便提一句,里世界見。」
林淵懂了,偷渡客撕了偽裝,被主世界強制遣返。
排斥力驟然增強到極致。
客廳的牆壁,茶几,夜鶯的臉,在林淵的視線中崩解為無數細碎的色塊,強烈的失重感席捲全身,耳邊傳來刺耳的音爆聲。
林淵沒有抵抗,順著這股拉扯力,任由身體墜入無邊的黑暗。
腳底傳來堅實的觸感。
林淵睜開眼。
他站在一塊直徑三米的銀色金屬圓盤上,四周是一個廣闊得離譜的穹頂大廳。
穹頂由某種透明的高強度晶體拼接而成,外界是暗紫色的星空與不斷變幻的極光,那不是地球大氣層能產生的東西,極光的色彩太濃烈,太純粹,宛如一塊巨型的液態寶石在天穹上緩慢流淌。
大廳內部,冷白色的無影燈陣列將每一個角落照得纖毫畢現,地面鋪設著某種吸音材料,腳步聲被完全吞沒。
幾台圓盤狀的無人機在半空無聲巡邏,機腹下閃爍著紅色的掃描光線。
除了幾名穿制服的工作人員在遠處的控制台前忙碌,這裡沒有任何多餘的閒雜人等。
整齊,有秩序。
這和林淵預想中的畫面完全不同,他以為里世界會是那種廢土畫風,或者群魔亂舞的黑市集會,結果這裡看起來更像是一個高端的科研基地。
他左側風衣口袋鼓起一個包。
「嗶!」
一聲清脆的塑料錘響。
咕嘎從口袋裡探出戴著企鵝兜帽的腦袋,兩隻短翅膀扒住口袋邊緣,用力一撐,熟練地順著林淵的手臂爬上他的左肩。
左手攥著黃色充氣錘,右手抓著半包薯片,腮幫子鼓囊囊。
右側口袋裡緊跟著探出半個白色的圓腦袋。
doro頭頂的粉色呆毛晃了兩下,烏黑的眼睛好奇地打量著四周的無影燈。
前方傳來腳步聲。
一名穿深灰色制服的短髮青年快步走來,步伐穩健,氣息內斂,胸前佩戴著天穹總署的銀色徽章。
青年在金屬圓盤邊緣停下。
「林專員?」青年開口,語氣幹練,「你好,我們已經接到孟主管的消息了。」
林淵點頭,邁步走下圓盤。
青年的目光在林淵左肩的咕嘎和右口袋的doro上停留了一秒,他視網膜內嵌的戰術鏡片沒有給出任何能量讀數。
沒有多問,視線迅速收回,在里世界工作,不問專員的底牌是第一守則。
「我是三十三號接引站的接待員,趙祺。」青年遞過一張純黑色的金屬卡片,卡片表面刻著繁複的源能迴路,「這是您的實體權限卡,您的身份信息,檔案評級和貢獻點帳戶已經全部同步。」
林淵接過黑卡,觸感冰涼,質地硬得像塊壓縮合金。
「里世界沒有法律。」趙祺轉身,引著林淵向大廳出口走去,「但有總署定下的三條鐵律。」
林淵把玩著黑卡,示意他繼續。
「第一,絕對禁止破壞界壁,任何嘗試撕裂空間,接引虛空異種的行為,殺無赦。」
「第二,安全區內,禁止動用大規模殺傷性超凡能力,私人恩怨去競技場或者隔離區解決,毀壞公共設施按造價十倍賠償。」
「第三,禁止偽造,篡改貢獻點帳戶,這是總署的底線。」
趙祺語速極快,吐字清晰。
「明白了。」林淵將黑卡收入口袋,「這裡是哪裡?」
「錦城裡世界,代號'霧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