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祺領著林淵穿過一條幽長的金屬通道。
通道盡頭嵌著一扇巨大的單向玻璃門，門扇向兩側滑開的瞬間，機油味混著香料和源質燃燒後那種發甜的焦糊氣息，裹挾著嘈雜的人聲一股腦灌了進來。
林淵走出通道，站到邊緣的金屬欄杆旁。
這裡的高度大概三層樓，是個露天觀景平台。
他單手搭在欄杆上，目光往下掃。
建築風格割裂得讓人不適。
左邊是一座爬滿暗綠色藤蔓的巨型樹屋，粗壯枝幹托著木質露台。緊挨著它右側的，是一排閃爍霓虹燈管的金屬棚窩，賽博朋克畫風，外牆裸露著粗大排氣管道。
正前方，一座灰色巨石壘砌的中世紀堡壘立在那兒，護城河的位置被人改成了燒烤攤位。
街道規劃得橫平豎直，但這些建築拼湊在一起，跟身後天穹總署那棟充滿科技感的大樓比起來，像是不同遊戲引擎渲染出的貼圖被硬塞進了同一張地圖。
林淵把視線從建築移向街道上的行人。
一個穿著中世紀全身板甲的重裝騎士，正站在街角的自動售貨機前，鐵手套的手指笨拙地戳著觸控螢幕，戳了三下沒反應，甲冑里傳出一聲悶哼。
騎士旁邊，路過一個披著紅披風，胸口印著誇張字母的壯漢。
一隻直立行走的棕熊背著雙肩包，爪子裡捏著一杯冰美式，正跟旁邊攤位的老闆討價還價，聲音低沉渾厚，吐字還挺清晰。
更遠處，一名套著深紫色法師袍的男人低頭啃烤串，油汁順著手指淌。他身後，三個慘白的骷髏站成一列。骷髏骨架上焊接著充滿機械質感的外骨骼裝甲，骨爪里提著印有「霧都超市」字樣的購物袋。
林淵目光停了一拍。
一個紅白相間，長著鯊魚腦袋的金屬機器人，正蹬著一輛共享單車從法師面前晃悠過去，鏈條嘩啦嘩啦響。
林淵盯著那個鯊魚機器人看了三秒整。
他扭頭，看向站在身旁的趙祺。
「這都這麼抽象的嗎？」
趙祺面色如常，雙手插在制服口袋裡，看著下方街道。
「林專員，這裡沒有普通人。」趙祺開口，聲音在喧鬧中依舊清晰，「就算有極少數的普通人，那也是各大勢力的後勤人員，對里世界的真相一清二楚。既然沒有需要保密的對象，大家也就不遮遮掩掩了。」
趙祺抬手，指了指下方那個背著雙肩包的棕熊。
「德魯伊，荒野學派的，平時就喜歡保持野獸形態逛街。」
手指移動，指向吃烤串的黑袍法師身後那三個骷髏。
「亡靈法師。骨架太脆扛不住現代火器，他給骷髏裝了外骨骼。」趙祺收回手，語氣淡淡的，「召喚系和法系的本體都脆，一旦被近身就是死路一條，所以帶保鏢出門是常態。」
說到這裡，趙祺轉頭看向林淵。
目光在林淵左肩的咕嘎和右口袋的doro上稍作停留。
「林專員，你不也是嗎？」趙祺語氣篤定。
林淵低頭瞥了一眼。
咕嘎坐在他肩膀上，兩隻短翅膀抱著一包薯片，吃得滿臉碎屑，左臂那個畫著「管」字的紅袖章歪歪斜斜地掛著。
doro在口袋裡縮成一個雪白毛球，粉色呆毛從口袋沿冒出來一截。
「它們倆是吉祥物。」林淵面不改色，「我本人比較能打。」
趙祺嘴角扯動了一下，那表情分明在說你別扯淡了。
他嘆了口氣，壓低聲音，語氣認真起來：「林專員，這裡是霧都，大家都不瞎。在這兒混的人都知道一條鐵律，看著越好惹的，越不好惹。」
趙祺伸出兩根手指，點了點林淵身上的兩個小東西。
「幾十年前，歸鄉者同盟那邊出了個召喚系的新人。他召喚了一隻藍色的貓和一隻棕色的老鼠。」
林淵眼皮跳了一下。
「那兩隻看起來就是普通的寵物。」趙祺回憶著總署檔案里的絕密記錄，眼神變得有些忌憚，「一個鎮國境的散人看他好欺負，想搶他的源質結晶。結果你猜怎麼著？」
林淵沒說話，聽著。
「那隻貓從背後掏出一把比它大十倍的鐵錘，那隻老鼠把鎮國境強者的領域壁壘當奶酪給啃出了一個洞。」
趙祺語速放慢了。
「怎麼打都打不死，被切成片了還能瞬間拼回去。最後，那個鎮國境的大佬，被那兩個小東西當高爾夫球，在城外打了一下午。」
趙祺看著林淵，目光意味深長：「從那以後，里世界看到帶這種畫風詭異，體型嬌小的召喚物的人，都會繞著走。」
林淵一時不知該說什麼。
概念級，這世界連這種東西都能召喚出來？
他伸手捏住咕嘎的後頸皮，把她從肩膀上拎下來，端詳了兩秒。
咕嘎歪著腦袋，嘴角還粘著薯片碎屑，烏黑的眼珠子茫然地望著他。
體質無窮大。
法典掃描不出來的doro。
林淵把咕嘎放回左肩。
咕嘎圓滾滾的臉蛋上滿是不高興，短翅膀叉腰，在抗議林淵剛才那種審視的眼神。
林淵沒理會這隻胖企鵝的不滿，轉頭看向趙祺。
趙祺聞言一怔。
「開店？」趙祺推了推鼻樑上的戰術眼鏡，「這個好辦。交一筆費用，自己去蓋房子就行。總署在霧都有專門的商業規劃點，只要不賣違禁品，沒人管你。」
林淵目光掃過下方雜亂無章卻又充滿生機的街道。
「地方能大點嗎？」林淵問，「治安怎麼樣，會被搶不？」
趙祺笑了笑。
「大規模的劫掠一般不會發生。」趙祺指了指穹頂上那些無聲巡邏的無人機，「總署的執法隊不是擺設，真敢在安全區里搞大屠殺，撼星境的大佬會親自出手教做人。」
趙祺話頭一拐。
「但小偷小摸，地痞流氓收保護費，敲竹槓，這種事執法隊管不過來。里世界的規矩就是弱肉強食，只要不鬧出人命，或者毀壞重要公共設施，總署一般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他看了林淵一眼：「你要開店的話，這些麻煩得自己搞定。」
林淵點頭。
搞定麻煩這件事，他不缺手段。
「地方嘛，我去幫你查一下。」趙祺轉身走向通道的另一側，「跟我來。」
穿過金屬通道，前方是一座占地廣闊的圓頂大廳。
霧都的土地與商業管理中心。
大廳中央懸浮著巨大的全息投影地圖，上面用不同顏色的色塊標註著霧都各區域。
黃色代表已被各大勢力分割的領地，綠色是可交易或租賃的空置地塊。
大廳里人來人往。
穿機械外骨骼的傭兵，套著法師袍的異界覺醒者，還有幾個渾身散發藥草味的鍊金師，圍在各個服務台前爭吵，嗓門一個比一個大。
趙祺帶著林淵走到全息地圖前，手指在虛空中點了幾下，地圖迅速放大，聚焦在商業區的外圍。
綠色空置地塊寥寥無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