懸浮光圖的光暈在大廳里流淌。
綠色的地塊零星散布在地圖邊緣,好位置早已被各大勢力占盡。
林淵抬手,指向東北角一片狹長的綠色區域。
那塊地面積極大,是其他商業用地的五倍有餘,邊緣處緊挨著一條暗藍色的水脈。
「這地方不錯,靠河,面積也大。」林淵看著光影投影,「為什麼沒人要?」
趙祺順著他的手指看過去,眉心當即蹙起。
他在光影面板上划動兩下,放大了那片區域,暗藍色水脈旁邊,幾個鮮紅的警告符號跳了出來。
「林專員,這地塊確實大,價格也便宜,但絕對是個坑。」趙祺的語氣沉重起來,「旁邊這條河叫黑水河,連著霧都地下的暗河水系,水下環境太複雜,根本建不起全方位的防禦陣列。」
林淵看著地圖上蜿蜒的水線,示意他往下說。
「總署的防禦重心在陸地和空中,源能雷達在水裡受干擾很嚴重。」趙祺扶了扶眼鏡,「總有水生魔獸或者畸變體順著暗河游過來,直接從水裡爬上岸。」
「實力很強嗎?」林淵問。
「霧都附近已經被大佬們清理過幾遍了,現在冒頭的都不強。」趙祺解釋道,「基本是覺醒境,偶爾有一兩隻凝形境,這種級別的怪物對超凡者威脅不大,可問題在於太煩人。」
他指著那塊綠地。
「你投一大筆錢蓋好店面,備好貨,結果半夜水裡爬出只畸變體,把你店給砸了,貨也全毀了,你把它殺了,它身上那點材料錢連修房子的工本都抵不上,純粹是慢性放血。」
趙祺搖了搖頭。
「之前有幾個人買過那裡的地,最後全都賠得血本無歸,連夜搬走了。」
林淵聽完,視線依舊沒有離開光影投影。
水生魔獸襲擾?基建破壞?慢性放血?
他輕笑一聲。
這不就是送上門的源質嗎。
「價格如何?」
趙祺看看林淵,又看看地圖。
「林專員,我剛才說的可能還不夠清楚,那是黑水河,地下暗河水系錯綜複雜,防不住的。」他不得不把話說得更重。
「沒事。」林淵的語氣很平淡,「多少錢?」
趙祺抿緊嘴唇,扶了下鼻樑上的戰術眼鏡。
「這塊地閒置了三年,總署為了鼓勵開發,價格已經壓到最低。」他在控制台上划動兩下,調出一組數據,「占地五千平米,附帶一千平米的水域使用權,租金一個月只要一百貢獻點,如果您真要這裡,我還能幫您向上面申請點物資補貼,比如基礎的源能防禦陣列組件。」
一百貢獻點。
形同白送。
林淵卻沒有立刻答應,他靠在控制台邊沿,視線從地圖挪到趙祺臉上。
「這樣,我不要物資補貼。」林淵豎起兩根手指,「你們給我個折扣,直接簽十年的長期合約,再附贈一套完整的基建設計圖紙,要合理利用地形帶完整生活鏈的那種。」
趙祺眉頭緊鎖。
不要防禦陣列,要圖紙?
「林專員,您這是拿錢打水漂,沒有防禦陣列,您蓋得再好,一晚上就得被拆乾淨。」趙祺想做最後的勸說。
「拆不了。」林淵伸手摸了摸左肩上咕嘎的腦袋,「我有水下召喚獸。」
穿著企鵝連體衣的咕嘎正把最後一片薯片塞進嘴裡。
她感應到趙祺的視線,烏黑的眼珠子轉過來,咧嘴一笑。
趙祺的眼角控制不住地跳了一下。
水下召喚獸?
他看著咕嘎,又掃了眼林淵右口袋裡探出半個腦袋的doro。
那他的水下召喚獸會是什麼?
一隻拿著三叉戟的海綿寶寶?
「行。」趙祺的喉結滾動了一下,轉身操作控制台,「十年長約,一次付清,八千貢獻點,圖紙我會申請一位建築師,給您量身定做,免費。」
「成交。」林淵拿終端刷了下。
八千貢獻點划走。
十分鐘後。
趙祺將一張蓋著總署鋼印的金屬地契交到林淵手裡。
「手續辦完了,這塊地現在歸您。」趙祺的語氣很複雜,「需要我帶您去現場看看嗎?」
「走。」林淵把晶片塞進口袋。
兩人離開大廳,穿過兩條喧鬧的街區。
建築變得稀疏起來。
黑水河畔。
水流滯緩,水質是一種渾濁的暗藍色,水面漂著大團灰白色的不明絮狀物,岸邊長滿暗紫色的苔蘚,一股淡淡的腥臭味在空氣里瀰漫。
五千平米的空地上雜草叢生,遠處還能看見幾根斷裂的承重柱,那是前幾任地主留下的遺蹟。
「就是這兒了。」趙祺在離水邊十米遠的地方停住腳。
他手腕上的源能探測器正發出低微的「滴滴」聲。
「水下有能量反應,還不少,都是些低階畸變體,平時就藏在水底,一感覺到岸上有活物就會湊過來。」趙祺出聲提醒。
林淵走到岸邊,離水面不到半米。
水下的陰影騷動起來。
「咕嘎。」林淵拍了拍肩膀。
胖企鵝順著他的胳膊滑下,雙腳踩在濕滑的苔蘚上,她好奇地湊到水邊,低頭去看水面上自己的倒影。
右口袋裡的doro也跳了出來,像個白色的雪球滾到咕嘎腳邊。
「林專員,讓它們離水遠點!」趙祺臉色一變,手已經按向了腰間的戰術槍。
水面炸開一蓬惡浪。
一張滿是利齒的巨口破水而出,裹著濃烈的腥臭和腐蝕性粘液,直奔水邊的咕嘎當頭咬下。
那是一條體長三米多的變異黑魚,鱗片是金屬般的灰黑色,眼球外凸,渾身是覺醒境巔峰的源質波動。
「後退!」趙祺大喝。
他右手閃電般探向後腰,一把造型厚重的銀色戰術手槍已然在握,拇指撥開保險,槍身表面湛藍色的源能迴路亮起。
視線死死鎖住那條黑魚,距離太近,發生得太快,他只能瞄準黑魚的側鰓,想用動能彈偏它的攻擊軌跡。
扳機才壓下一半——
林淵站在原地,一動未動。
他甚至連手都還插在口袋裡。
黑魚的巨口合攏,將那個穿著黑白連體衣的圓潤身影整個吞了進去。
「咔嚓。」
一聲脆響,聽得人牙根發酸。
河岸邊霎時一靜。
黑魚龐大的身軀在半空僵住,它外凸的眼球猛地充血,兇悍的撲咬變成了一種痛苦的抽搐。
下巴肌肉劇烈痙攣,巨口不受控制地張開。
咕嘎完好無損地站在原地。
隨著黑魚張嘴,那滿口能咬穿鋼板的交錯利齒,全碎了。
碎得乾乾淨淨,連牙根都沒剩下一顆。
黑魚龐大的身體失去平衡,重重砸在岸邊的泥地上,痛苦地翻滾扭動,尾鰭把地面拍出好幾個大坑。
咕嘎愣住了。
她低頭看看自己,連體衣上沾滿了黑魚的口水和血沫,黏糊糊的。
那股腥臭味直衝鼻腔,雖然沒受傷,但那股巨大的衝撞力,還是把她震得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哇——」
震耳欲聾的哭聲在黑水河畔炸響。
咕嘎坐在泥地里,兩隻短翅膀瘋狂亂揮,手裡的黃色充氣錘帶著急促的「嗶嗶」聲,一下又一下地全砸在黑魚的鼻子上。
她邊砸邊哭,眼淚吧嗒吧嗒往下掉,委屈到了極點。
doro從旁邊滾了過來,雪白的絨毛上沒沾到半點泥水。
它跳到黑魚的腦袋上,粉色的呆毛豎得筆直,兩隻前爪用力踩著黑魚的眼皮,喉嚨里發出憤怒的「doro」聲,給咕嘎出氣。
趙祺還舉著槍,手指僵在扳機上。
他看著地上那條滿嘴漏風,被個塑料錘砸得毫無還手之力的覺醒境巔峰魔獸。
又看了看那個坐在地上嚎啕大哭的企鵝。
果然。
里世界的鐵律永遠不會錯,這幫畫風越離譜,長得越萌的召喚物,底子就越邪門。
覺醒境巔峰的咬合力,連件衣服都沒咬破,反倒把自己的牙全崩碎了。
趙祺回過神,槍口下壓。
砰。
湛藍色的源能子彈脫膛而出,鑽進黑魚的眉心,子彈在顱骨內爆開,黑魚的身體猛地彈了一下,徹底癱軟下去。
「別哭了。」林淵走上前。
他從戰術口袋裡摸出一包大號的黃油薯片,撕開包裝袋,遞到咕嘎面前。
哭聲戛然而止。
咕嘎抽噎了一下,烏黑的眼珠子死死盯住了薯片。
林淵看著恢復平靜的河面,目光沉入暗藍色的水底。
趙祺說得沒錯。
水下有能量反應,數量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