咕嘎抱著大號黃油薯片袋，兩隻短翅膀化作殘影，不到半分鐘，整袋薯片就見了底。
她滿足地打了個嗝，烏黑的眼珠子轉了轉，低頭看見自己沾滿黑魚血沫和粘液的連體衣。
咕嘎用力甩了甩腦袋。
一層微光掃過，黑白相間的企鵝連體衣便煥然一新，所有血污和泥水都消失不見。
她滿意地拍了拍肚子，單手拎起黃色充氣塑料錘，順著林淵的褲腿三兩下爬回左肩，穩穩坐好。
趙祺站在一旁，手裡的戰術槍已經收回槍套。
他看著這番景象，眼角不由得一抽。
「林專員，」趙祺壓著嗓子開口，「這條黑魚只是個開始，水下的能量反應在增多，血腥味會把暗河裡的東西都引過來。」
林淵看著水面。
渾濁的暗藍色河水正劇烈翻滾，水下不斷有巨大的陰影遊動，互相碰撞，發出沉悶的破水聲。
「剛好。」
林淵的聲音很輕。
「省得我下去找它們。」
他意念沉入後腰。
《黃金法典》書頁翻動，暗金色的流光在內頁閃爍。
灰霧從林淵腳下湧出，貼著地面迅速鋪開，將岸邊十米範圍盡數籠罩。
趙祺向後退了半步，手又按回槍柄，他感覺到一種扭曲空間的波動。
灰霧散去。
十七道身影整齊地列在林淵身前。
十名一階魚人，暗青色的礁石鱗片，沒有瞳孔的灰眼，鰓裂一張一合。
四名魚人獵手背著短柄魚叉，三名魚人斥候身形佝僂，三名魚人苦工手裡拎著粗糙的石鎬和獸皮袋。
隊伍最前方，是七名二階魚人。
其中的初級戰鬥法師畫風迥異。
它身穿一套略顯寬鬆的武道服，火紅色的鱗片厚實堅硬，肌肉輪廓分明。
它手裡握著一根通體赤紅的金屬短棍，棍端的熱浪讓空氣都產生了扭曲。
為首的魚人刺客單膝跪地，聲音沙啞。
其餘魚人齊刷刷跪下。
林淵抬手指向翻滾的黑水河：「清理河道，一個不留。」
「遵命。」
六名魚人刺客起身，蹼爪在泥地上一蹬，身形化作墨綠色的影子，率先扎進水裡。
十名一階魚人緊隨其後，紛紛躍入黑水河，幾乎沒有濺起水花。
初級戰鬥法師握緊赤紅短棍，發出一聲戰吼，也跟著大部隊縱身一躍。
「噗通。」
水花四濺。
初級戰鬥法師剛入水，身上的熱浪就被暗藍色的河水澆滅，它火紅色的鱗片在水下格外刺眼。
緊接著，
水面上冒出一串巨大的氣泡。
初級戰鬥法師在水裡手舞足蹈，兩隻蹼爪胡亂拍打水面，赤紅短棍早就沉了底。
它張大嘴巴，發出一連串含糊不清的「咕嚕」聲，身體開始直挺挺地往下沉。
林淵站在岸邊，看著這一幕。
忘了。
這東西是熔岩魚人先知升階上來的，純正的火系法師。
雖然種族還是魚人，但基因里的水元素親和早就被火元素燒得一乾二淨。
一個會淹死的魚人。
林淵嘆了口氣。
精神力透體而出，化作無形之力，一把攥住初級戰鬥法師的後頸，連帶著赤紅短棍把它從水裡硬生生拔了出來。
「砰。」
初級戰鬥法師被扔在岸邊的草地上。
它趴在地上劇烈咳嗽，吐出大口大口的黑水，滿臉幽怨地抬頭看向林淵。
「你在岸上待著，」林淵指了指身後的空地，「負責警戒。」
初級戰鬥法師委屈地點點頭，撿起地上的赤紅短棍，走到一旁，開始擰武道服上的水。
趙祺站在幾步外，全程目睹了這一切。
他神情一滯。
火系魚人，還會淹死。
他看著那個揮舞著赤紅短棍，把靠近岸邊水草燒焦泄憤的火紅色魚人，他所學的物種常識仿佛成了個笑話。
水下，戰鬥已然爆發。
六名二階魚人刺客和十名一階魚人與畸變體正式交火。
暗藍色的河水劇烈翻滾，大片墨綠色的毒液與猩紅的血沫交織著，不斷湧出水面。
「林專員。」趙祺回過神來，低頭看向手腕上的源能探測器。
屏幕上的紅點密密麻麻，閃爍的頻率越來越快。
「血腥味散開了，地下暗河裡的東西在往上涌，數量破百了，有三股凝形境的波動。」
趙祺拔出戰術槍，額頭滲出冷汗。
蟻多咬死象，這塊地之所以被稱為坑，就是因為水下的畸變體殺不絕。
林淵站在岸邊，看著翻滾的河水，雙手依然插在口袋裡。
有秩序的地方，可以藏著掖著。
但這裡是霧都。
里世界。
無秩序的地方。
現在不把獠牙亮出來，明天就會有十個黑幫上門收保護費，會有無數雙眼睛盯著你這塊肥肉。
林淵意念沉入後腰。
黃金法典暗金色的光芒在灰霧中撕裂出一道巨大的門戶。
「嘩啦。」
水面轟然破開。
一個身高兩米五的身影從灰霧中踏出。
深海鮫王。
湛藍色的鱗片在幽光下泛起冰冷的金屬光澤，頭頂的王冠骨刺猙獰刺目，手中握著那柄由深海玄冰凝聚的三叉戟。
四階。
它漂浮在水面上，手中深海玄冰三叉戟重重一頓。
一圈湛藍色的波紋以它為中心，貼著水底轟然擴散。
【高級海主光環】激活。
水下十米，六名二階魚人刺客正被數十頭體型龐大的畸變體包圍。
湛藍色波紋掃過它們的身體。
暗綠色的鱗片登時亮起水藍色的光澤。
力量暴漲。
敏捷翻倍。
一隻凝形境的變異鱷龜張開巨口，咬向距離最近的魚人刺客。
魚人刺客沒有躲避。
它抬起右臂。
純黑色的骨質腕刃迎著鱷龜的下顎往上一撩。
水流被切開。
堅硬的龜甲裂開一條平滑的縫隙。
神經溶解毒素順著血液飛速擴散。
鱷龜龐大的身軀猛地僵直，隨後在水壓下崩解成大塊的碎肉。
屠殺開始了。
六道墨綠色的影子在渾濁的河水中穿梭。
腕刃揮動。
毒液擴散。
一階魚人們跟在後方，短柄魚叉精準地擲出，貫穿那些被毒素麻痹的低階畸變體。
黑水河面劇烈翻滾。
大片猩紅的血水混合著慘白的內臟碎塊翻湧上來。
三百米外的下水道柵欄後，三雙散發著紅光的眼睛死死盯著河岸。
深海鮫王出現。
紅光閃爍了兩下，隨後迅速隱沒入下水道深處。
黑水河對岸的廢棄樓房內。
幾名原本準備趁火打劫的傭兵互相對視。
他們收起武器，貼著牆根安靜地撤離。
林淵站在岸邊，雙手插在口袋裡。
【檢測到外界超凡生命體死亡。】
【獲得源質：15點。】
【獲得源質：22點。】
【獲得源質：180點（凝形境）。】
【……】
源質儲備的數值快速跳動。
趙祺站在林淵身後三米處。
他手腕上的源能探測器屏幕已經從滿屏閃爍的紅點，變成了一片漆黑。
紅點消失了。
不是因為畸變體撤退。
是因為探測範圍內的畸變體，死絕了。
趙祺咽下一大口唾沫。
他的目光從水面上威壓駭人的深海鮫王，移到林淵平靜如常的側臉上。
「林專員，」趙祺的背脊不自覺地彎曲，「我收回之前的話，這塊地在您手裡，絕對安全。」
「我馬上把建築師的聯繫方式發給你。」
他抬起手腕，操作終端。
「叮。」
林淵的新手環震動。
接收到一張電子名片。
姓名：魯班七
職業：高階魔能建築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