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街很熱鬧。
和表世界那種規整的繁華不同,這裡的熱鬧透著一股原始的勁。
街邊支著鐵皮棚子,各種奇形怪狀的超凡材料直接堆在防水布上。
有人在大聲討價還價,有人因為一塊覺醒境的魔核拔刀相向。
林淵單手托著咕嘎的屁股,這小胖妞把腦袋埋在他頸窩裡,睡得正香。
doro縮在戰術外套的口袋裡,只露出粉色的呆毛。
他看了看那些違章搭建的商鋪,還有隨處可見的污水坑。
亂。
髒。
無序。
林淵心裡給霧都下了個定義。
他是個守序利己主義者。
雖然里世界沒有規則束縛,方便他收割源質,但他還是更喜歡表世界那種文明的整潔。
至少走在路上,不用擔心踩到別人剛吐的毒血。
「咕嚕。」
一聲悶響從懷裡傳來。
咕嘎閉著眼睛,短翅膀揉了揉圓滾滾的肚子。
她吸了吸鼻子,聞到了空氣里的肉香,烏黑的眼珠子猛地睜開。
她從林淵懷裡掙扎著滑下來,站在積水坑邊,左手掐腰,右手指著街對面一家招牌閃爍的飯館。
「嗶嗶!」她捏了一下手裡的黃色充氣錘。
餓了。
林淵順著她指的方向看去。
一塊殘破的電子招牌掛在二樓:「老瞎子烤肉」。
裡面很吵,熱浪混著濃烈的油脂香氣撲面而來。
「走吧。」林淵邁步。
推開滿是油污的塑料門帘。
飯館裡空間很大,擺著十幾張油膩的鐵皮桌。坐滿了各種各樣的人。
林淵的出現,讓靠近門口的幾桌人看了他一眼。
一個穿著乾淨戰術外套的年輕人,帶著一隻企鵝,兜里還揣著個白毛球。
但很快,那些人又移開了視線。
林淵找了個靠角落的空桌坐下。
「菜單上帶肉的,每樣來五份。再來一桶清水。」他用終端在桌面的感應區掃了一下,先划過去一百貢獻點。
老闆是個戴著眼罩的獨眼老頭,收了錢,動作麻利。
不到十分鐘,烤得滋滋冒油的變異獸腿、大塊的骨肉相連、還有幾盆不知名的燉肉,擺滿了整張鐵皮桌。
咕嘎歡呼一聲。
她爬上椅子,左右開弓。
半人高的變異獸腿,她抱起來啃得火星四濺,骨頭渣子嚼得嘎嘣響。
doro也從林淵口袋裡跳到桌上,抱著一塊比它還大的烤肉,大口大口地撕咬。
林淵沒吃。
他靠在椅背上,手裡端著一杯溫水,放出精神力,聽著飯館裡的動靜。
「聽說了嗎?黑水河邊那塊毒地,今天被人買走了。」左前方那桌,一個光頭大漢灌了口劣質烈酒,壓低聲音。
「真的假的?那破地方地下水脈全通著暗河,買來幹嘛?養王八?」同桌的瘦子嗤笑。
「接待中心傳出來的消息。聽說是個新來的雛兒,花了八千貢獻點,連防禦陣列都沒買。」光頭壓低聲音,「黑龍幫的『鐵手』已經帶人過去摸底了。」
「八千?真他媽有錢。鐵手過去,那小子今晚估計連骨頭都剩不下。黑龍幫最近正缺錢擴充地盤呢。」
林淵喝了口水。
黑龍幫。鐵手。
他回憶了一下剛才在黑水河畔捏碎的那四個人。
領頭的好像有一隻機械義眼,沒見什麼鐵手。
看來盯上他的,不止一撥人。
是不是都無所謂了。
他把深海鮫王,還有七個二階魚人、十個一階魚人,全都留在了黑水河底。
「嗝——」
一聲響亮的飽嗝打斷了林淵的思緒。
他低下頭。
鐵皮桌上,五個裝變異獸腿的巨大鐵盤已經空了,連骨頭都被舔得發白。
咕嘎四仰八叉地躺在椅子上,圓滾滾的肚子高高隆起,像個充氣過度的黑白皮球。
她兩隻沾滿油脂的短翅膀無力地癱在身體兩側,嘴角還掛著一截不知名的肉絲。
doro趴在她肚子上,粉色的呆毛軟綿綿地垂著,雪白的絨毛上沾了點醬汁,正呼呼大睡。
林淵看著這倆貨,有些頭疼。
他意識到了一個嚴重的問題。
隨著黃金法典升級,小世界裡的生命數量正在快速增加。
魚人、哥布林、狗頭人、地精、豺狼人……加上那些天生二階的種族,總數已經逼近一千大關。
更要命的是,一旦生態循環完整度達到100%,這幫傢伙就會開啟自然繁衍和自主成長。
吃喝拉撒。
領地劃分。
資源分配。
甚至可能因為爭奪一塊肉乾,哥布林和狗頭人就能在石山區打一場百人規模的群架。
他不可能每天二十四小時盯著小世界,去給一隻拉肚子的魚人配藥,或者去調解兩隻豺狼人的配偶爭奪戰。
他需要一個大管家。
一個能統籌全局、擁有極高智商、且絕對忠誠的後勤總管。
最聰明的種族是地精。
但林淵直接把這個選項劃掉了。
地精的智商確實高,但那幫綠皮矮子天生帶著瘋狂和貪婪的基因。
讓他們搞建築、搞科研可以,讓他們管後勤?
不出三天,地精就能搞出一個龐氏騙局,把哥布林的褲衩都騙光,最後因為分贓不均,引爆鍊金實驗室,把小世界炸上天。
他原本以為,法典配給他的管家是咕嘎。
畢竟這小胖妞的職業面板上,明晃晃地寫著「小世界管理員」幾個大字。
林淵伸出手指,戳了戳咕嘎圓鼓鼓的肚子。
「嗶——」
咕嘎迷迷糊糊地捏了一下手裡的塑料錘,翻了個身。
林淵嘆了口氣。
指望一個一頓能吃五頭羊的企鵝去管理生態平衡?她不把小世界裡的活物全烤了吃就算克制了。
「吃好了?」林淵放下水杯。
咕嘎點頭,眼皮直打架。
林淵起身。
他單手揪住咕嘎連體衣的後領,將這隻超重的企鵝拎起來,穩穩放在左肩。
doro順著他的褲腿爬上來,熟練地鑽進戰術外套的右口袋。
獨眼老頭在櫃檯後擦拭著帶血的剁骨刀。
林淵推開油膩的塑料門帘,走出飯館。
接引站離這裡不遠。
林淵走進大廳。
氣溫恆定在二十二度,空氣里有淡淡的消毒水和合成香氛的味道。
地磚光可鑑人。
趙祺不在。前台換成了一個留著齊耳短髮的年輕女人。
「林專員。」女人看到林淵,立刻站起身。
總署的權限系統里,林淵的名字掛著最高級別的關注度。
「開個房間。」林淵把終端放在感應區。
「趙主管交代過,您在霧都期間,接引站的頂層套房隨時為您保留。」女人雙手遞過一張純白色的磁卡。
「謝謝。」
林淵接過磁卡,走向電梯。
頂層套房。
門剛推開,柔和的暖光自動亮起。
兩百平米的空間,全景落地窗,真皮沙發,恆溫水床。
空氣淨化系統無聲運轉,將霧都的腥臭徹底隔絕在外。
林淵把咕嘎放在寬大的沙發上。
胖企鵝翻了個身,抱著靠枕繼續打呼嚕。
doro從口袋裡跳出來,在厚實的羊毛地毯上滾了兩圈,找了個舒服的位置趴下。
「還是這樣的地方舒服。」
林淵脫下沾了些許灰塵的戰術外套。
走進浴室,將水溫調到最高。
滾燙的熱流沖刷著身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