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沉粗重的呼吸從揚聲器里傳出來。
「封鎖大廳，任何人不得進出，我馬上通知上級，等我們過去！」
通訊隨即中斷。
陳岩咽下一口發乾的唾沫，轉頭望向摺疊椅上的林淵。
林淵雙腿交疊，右手托著下頜，視線越過透明牆體，落在結界外那片混戰之中。
咕嘎坐在他腿上，短翅膀還在計算器上飛快按動，黃色充氣錘隔一陣便碰一下他的膝蓋，嗶的一聲，清脆得和遠處的槍炮聲格格不入。
林淵沒有回應。
法典面板在視野里逐頁掠過。
體質，力量，敏捷，智力，精神，五項數值幾乎維持在同一水平線上。
沒有明顯短板。
也缺少能讓人一眼記住的長處。
孢子異體依靠體質和生命力作戰，野豬人擅長防禦與反傷，魚人刺客追求爆發和毒素。
若是把所有隨從都塑成同一副模樣，種族本身的價值也會被抹平。
更麻煩的是總署的態度。
林淵側過臉，掃了陳岩一眼。
這名凝形境巔峰的前線軍官，手掌扣在狗腿刀柄上，指腹正沿著刀鞘邊緣緩慢摩挲，他望向那些虛空隨從時，戒備程度已經超過了面對結界外的異種。
世界帷幕與虛空異種交戰百餘年。
污染，同化，畸變，這些詞早已刻進總署每一名戰士的認知里。
幾十個虛空變異體，還能歸入特殊召喚物或血脈變異的範疇。
倘若他繼續把食人魔，野豬人，半人馬送入虛空升階，最後養出一支成建制的虛空軍團，陸沉多半會直接啟動最高級別警報。
到那時，整座防區都會成為清除目標。
沒必要為了眼前的恢復能力，提前觸碰那條線。
「砰！」
戰術大廳後方，厚重的隔離門被人踹開。
機械靴踩過金屬地面，沉重聲響連續傳來。
陸沉帶著兩隊行動部精銳走入大廳，重型外骨骼裝甲上還掛著未乾的黑血，槍口全部朝下，卻有十幾道紅外瞄準線交錯落在大廳各處。
「封閉所有通風口，啟動內部能量屏蔽力場！」
命令落下，穹頂上的紅燈切成高頻閃爍。
淡藍色能量膜貼著牆壁升起，沿著金屬接縫快速鋪開，將整個七十三號防線封在其中。
陸沉沒有理會陳岩，徑直來到透明牆前，目光落向林淵。
「你的隨從在哪裡？」
林淵抬起右手，指向結界外。
「還在外面作戰。」
陸沉跨到牆邊。
結界之外，三十多道暗紫身影踩過異種屍骸，正在怪物群里來回穿插，濃重的虛空能量纏在它們身上，周圍的毒瘴剛靠近，便被一股力量拖入體內。
陸沉的臉色沉了下去。
外骨骼裝甲抬起右臂，掌心的微型高能粒子炮開始蓄能，幽藍光線映亮了他沾血的下頜。
「同化體，你把污染帶進了防線。」
陸沉盯住林淵。
「不管你來自什麼地方，所有與虛空共生的生物，都必須清除。」
「等一下，別開炮！你敢動它們，我跟你拼命！」
破音的喊聲從陸沉身後傳來。
一名乾瘦老者撥開行動部士兵，擠著人群來到透明牆前。
他的白大褂皺成一團，袖口沾著幾種顏色不同的試劑，胸前還留著不知名的黑色油漬，亂發從單片戰術眼鏡上方垂下來，幾乎遮住半邊額頭。
老者沒有理會陸沉，雙手撐住透明牆，臉貼近觀察面。
「這不可能……」
鏡片上的數據流連續刷新，細小光點映在他布滿油污的臉上。
「虛空能量無序，具備吞噬特性，碳基生物接觸高濃度虛空以後，基因鏈會在短時間內崩潰，最後只會留下畸變組織！」
他扭頭指向結界外。
那隻哥布林虛空戰士正抬起骨刃，沿著無皮巨犬的頸側斬下，斷裂的觸鬚掉在地上，暗紫能量順著傷口回流。
「它在吸收污染！」
老者的手指重重點在透明牆上，關節因用力而發白。
「它在用污染修補身體，還能執行戰術動作！陸沉，你告訴我，這東西憑什麼還保持理智！」
說到最後，老者轉身抓住陸沉的裝甲手臂。
那副乾瘦身軀里不知藏著多少力氣，粒子炮的炮口被他硬生生帶偏。
「那是穩定的虛空共生體，違背了整套生物學認知！」
老者的鬍鬚隨著說話抖動。
「你敢動它們一根毛，我明天就把你防區的補給全部換成小熊餅乾！」
陸沉甩開他的手臂。
「魏老，清醒一點。」
他的手掌按住外骨骼裝甲的控制柄，炮口重新對準透明牆外。
「科研部的理論可以繼續修正，可它們現在服從命令，不等於下一刻不會失控。只要污染沿著精神契約回到召喚師體內，整個第七要塞都會出問題。」
林淵始終坐在摺疊椅上。
「給我一百顆覺醒境高階魔晶，我可以給你一個虛空隨從。」
他抬眼看向魏老。
「你可以拿去研究。」
魏老回過頭，鏡片後的目光落到林淵身上。
「一個怎麼夠？」
乾瘦手指拍在透明牆上，發出兩聲脆響。
「你看不起誰呢，先給我來十個！」
林淵側過臉，朝咕嘎看了一眼。
小胖妞馬上明白他的意思，短翅膀抬起計算器，噼啪按下一串數字。
黃色充氣錘碰了碰林淵的膝蓋。
「嗶！」
咕嘎把計算器舉到林淵面前，屏幕上顯示著一千。
「概不賒帳，交付樣本以前，先結清魔晶。」
林淵把話說完，便重新望向結界外的戰場。
魏老一把扯下腰間的戰術終端，轉手扔給陸沉。
「陸沉，從我的科研經費里劃戰功點，馬上！」
陸沉接住終端，臉色更加難看。
「魏老，未知生物進入要塞，必須經過最高等級的隔離審查。」
「那就把最高等級的收容艙推過來！」
魏老抬手指向門外，白大褂的袖口蹭上了透明牆。
「把收容艙推過來，立刻！再晚一會兒，誰都別想碰我的實驗樣本！」
陸沉盯了他兩秒，按住耳邊通訊器。
「調十台特級能量收容艙到七十三號防線，開啟最高等級淨化立場，行動部全程警戒。」
十分鐘後，十台重型金屬艙被推進戰術大廳。
艙體表面刻滿幽藍陣紋，四角伸出固定支架，底部的磁力鎖扣貼上地面，接連發出咔嗒聲。
林淵通過精神鏈路下達命令。
結界外，五隻虛空哥布林，三隻虛空狗頭人，兩隻虛空魚人停下追殺。
它們踏過堆積的異種屍骸，向大廳方向返回。
暗紫色能量沿著它們的肢體緩慢遊走，隨呼吸進出的毒瘴帶著腐臭氣味，在透明牆外散開。
行動部精銳抬起槍械，額頭滲出的汗水沿著鬢角滑下。
他們與虛空異種打了太多年，沒人會認錯這種氣息。
可那些歸來的隨從沒有靠近任何士兵，也沒有發起攻擊。
它們排成一列，依次走進收容艙。
艙門落下。
沉重的金屬撞擊聲在大廳里迴蕩，幽藍淨化力場隨即啟動，陣紋一層層亮起，將艙體徹底封閉。
魏老撲到最近的收容艙前，雙手撐住觀察窗，臉頰幾乎貼上玻璃。
他盯著艙內那隻暗紫色哥布林，鏡片上的數據流滾動不停，喉嚨里擠出一串含混的低語。
「骨骼密度在增加，細胞活性沒有下降，虛空能量還在主動尋找損傷區域……」
他抬起手，指尖貼住玻璃。
「這怎麼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