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牛剛嘟囔完餓了。
廣場上瞬間沒聲了。
兩萬多雙眼睛齊刷刷地盯著這頭將近四米的牛妖。
前排那個背著工具箱的修理工腿一軟，一屁股坐在了金屬地板上。
扳手噹啷一聲掉在地上。
林淵臉黑了。
他抬起右腿，對著二牛那粗壯的小腿肚子就是一腳。
砰。
一聲悶響。
二牛撓了撓暗紅色的犄角，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腿，滿臉茫然。
林淵收回右腳，腳趾在鞋子裡蜷縮了一下。
「吃吃吃，就知道吃。」林淵沒好氣地罵道，「滾去邊上待著。」
「哦。」
二牛憨憨地應了一聲，拖著那兩根半截鐵棍，老老實實退到加雷斯旁邊。
加雷斯咧開嘴想笑，被尤里爾冷冰冰地瞥了一眼，又把笑聲咽了回去。
林淵抬起頭，看向下方黑壓壓的人群。
「行了，都把心放回肚子裡。」
「我這人很講規矩，只要你們不主動找死，沒人會拿你們當零食。」
人群里傳來幾聲壓抑的喘息聲。
前排幾個修理工死死抓著手裡的扳手，手背青筋暴起。
「我不管你們在天穹總署拿多少津貼，到了我的地盤，就得守我的規矩。」
「你們的任務只有一個，維持這座基地的後勤運轉。」
「該修機器修機器，該做飯做飯，順便當好你們的法則錨點。」
「只要你們安分守己，我保證，你們連一根頭髮都不會少。」
廣場上只剩下粗重的呼吸聲。
前排那個跌坐在地的修理工咽了口唾沫，顫抖著手去撿地上的扳手。
扳手敲在金屬地板上，發出清脆的噹啷聲。
「當然，我也不是什麼只會壓榨勞動力的奴隸主。」
「過段時間，如果你們表現得足夠安分，我會考慮對你們同步開放黑水要塞的內部貢獻點兌換渠道。」
維洛恩適時地往前走了一步。
月白色的法袍在人工光源下泛著冷光。
他推了推無框水晶眼鏡，暗金色的瞳孔里閃爍著「巧言」法則的微光。
「各位。」
「黑水要塞的兌換庫里，存放著外界絕對見不到的資源。」
「包括但不限於第二版高階虛空污染中和藥劑、純度極高的元素魔晶、能夠斷肢重生的鍊金產物。」
維洛恩的聲音帶著一種奇特的律動。
「甚至，還有天穹都沒有的超凡知識。」
人群中頓時傳出一陣騷動。
這群後勤人員都是覺醒境，在天穹總署體系里處於最底層，發配到碎星帶當法則錨點，隨時可能在虛空潮汐中灰飛煙滅。
維洛恩的話，精準戳中了他們最隱秘的痛處。
「你們被選中來到這裡，或許是這輩子最幸運的事情。」
中心廣場上的氣氛變了。
幾個原本嚇得腿軟的修理工，下意識挺直了腰板，攥緊了手裡的工具，死灰般的眼睛裡有了焦距。
林淵把玩著手裡的銀灰色金屬識別牌，隨手拋給維洛恩。
「錄入權限，接管系統。」
維洛恩單手接住密鑰，指尖湧出暗金色的數據流，直接刺入基地的控制中樞。
「權限已覆蓋，主人。」
林淵點點頭，伸手摸向後腰，抽出了那本暗金色的《精金法典》。
「幹活了。」
暗金色的書頁嘩啦啦瘋狂翻動。
大片的灰霧憑空湧現，迅速覆蓋了原本空曠的金屬停機坪。
沉悶的金屬碰撞聲和粗重的喘息聲從灰霧深處傳來。
兩萬名後勤兵死死盯著那片翻滾的霧氣，大氣都不敢喘。
最先踏出灰霧的是食人魔重裝步兵方陣。
緊接著，半人馬重裝騎士團、野豬人荊棘劍士、哥布林貪婪騎士成建制地走出灰霧。
成千上萬的異族大軍將巨大的中心廣場塞得滿滿當當。
領頭的食人魔暴君低頭，看著前面不遠處那兩萬名穿著制服的人類後勤兵。
喉結上下滾動。
咕嚕。
一聲響亮的吞咽聲，在死寂的廣場上格外刺耳。
這一聲吞咽仿佛一個信號，引得後面的食人魔也跟著流起了口水。
後面的食人魔火焰陣地法師也跟著吸了吸鼻子，口水順著獠牙滴在金屬地板上，發出「滋啦」的腐蝕聲。
剛被維洛恩鼓動起來的後勤兵們，挺直的腰板立刻又塌了下去。
什麼超凡知識，什麼斷肢重生。
在這群流著哈喇子的三米巨漢面前，全成了放屁。
前排幾個拿扳手的修理工連滾帶爬地往後縮，後排的文職人員更是嚇得抱作一團。
「吃……他們要吃人！」
不知道誰喊了一嗓子，兩萬人的方陣差點當場炸營。
林淵臉黑了。
太丟人了。
這幫飯桶簡直把黑水要塞的臉都丟到外太空來了。
「都給我滾！」
林淵猛地站起身，聲音夾雜著源質，在整個基地上空迴蕩。
「防線搭建起來！」
「我平時是缺你們吃的了還是怎麼滴！」
被他這麼一吼，最前排的食人魔暴君嚇得渾身一哆嗦，趕緊把口水吸了回去。
林淵目光掃過那群嚇破膽的人類後勤兵，冷冷開口：「誰是這裡的負責人？站出來說話。」
人群一陣騷動，像退潮一樣迅速往兩邊縮。
一個穿著深灰色主管制服、地中海髮型的中年男人被孤零零地晾在了最前面。
他手裡還死死攥著個數據平板，膝蓋直打晃。
「報、報告長官！」中年男人咽了口唾沫，聲音直打飄，「我是T-4節點後勤總調控室的主管，張……張建國！」
「行，老張，就你了。」林淵重新坐回椅子上，敲了敲扶手。
維洛恩指尖輕點，一份巨大的全息投影在半空展開。
林淵指著投影最核心的環形區域。
「老張，帶上你的人，把這兩萬人全部塞進內環生活區。」
「沒我的命令，一步都不准踏入外圍戰區。」
張建國猛地鬆了口氣，拼命點頭。能在內環苟著，總比在前線當口糧強。
「吃飯、供水、氧氣循環、裝備修繕，這些活全歸你們管。」林淵盯著張建國，「我不管你們怎麼排班，我的兵在前線殺完怪物回來，必須有熱飯吃，有修好的盔甲穿。做得到嗎？」
「保、保證完成任務！絕不拖後腿！」張建國扯著嗓子喊得破了音。
林淵轉頭看向二牛。
「去，帶著你那幫餓死鬼，跟著他們去食堂。」
「老張，把你們裡頭的廚子全挑出來，先給這幫傢伙弄頓飽飯。」
二牛眼睛一亮。
他把兩根半截鐵棍往後腰一插，樂呵呵地湊到張建國跟前，巨大的牛鼻子幾乎貼到他臉上。
「老哥，走著？」
張建國看著眼前這頭近四米高、嘴角還掛著口水的妖牛，臉皮不住地抽搐，只能硬著頭皮在前面領路。
幾千號食人魔和野豬人呼啦啦跟了上去，沉重的腳步聲震得金屬地板直晃。
後勤兵們一看這架勢，生怕走慢了真被當成零食，趕緊推推搡搡地跟著主管往內環區撤。
廣場上空了一大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