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辦吧。」
林淵擺了擺手。
「措辭拿捏好，既要大義凜然，又要顯得我們是在幫總署排憂解難。」
維洛恩欠身行禮。
身形散成暗金光點，消失在空氣里。
白小小揪著六條尾巴，認命般地往樓下走。
「我去選址。」
「十幾萬張嘴，光是隔離區和臨時旱廁就能要了老命。」
NZ9527左手的戰術平板切出新的數據流，跟在白小小身後。
「經重新建立模型，若採用低配版發酵營養膏，糧食消耗可降低……」
露台清靜了。
林淵把杯子裡最後一口冰鎮果汁喝完，站起身舒展了一下筋骨。
下了樓。
白石廣場上的動靜更大了。
糯糯的麵糊盆已經被菲比丘比掀翻了一半。
這倆小怪物現在乾脆不用工具，抓起麵團往對方臉上糊。
咕嘎手裡的軟膠錘敲得梆梆響，不知怎麼打急了眼，追著doro滿地跑。
doro邁著粉色小短腿，時不時回頭做個鬼臉，發出「doro、doro」的嘲諷。
湯圓的大鐵鍋里，肉湯正咕嚕嚕翻滾。
這隻六階超級戰場大廚手裡的電弧大湯勺舞得密不透風。
凡是飛過來的麵團、調料罐，全被它凌空抽飛。
林淵沒過去湊熱鬧。
這幾個祖宗的七十五萬債務還沒還清。
自己現在過去，指不定又要被拉著當裁判。
他穿過廣場，順著石板路往東區走。
一座四階大型圖書館坐落在這裡。
外觀是厚重的黑鐵木堡壘，牆面刻滿源質陣紋。
推開大門。
高聳的穹頂下，密密麻麻的書架鋪滿視線。
半空中飄浮著散發微光的照明水晶。
幾十個戴著厚底眼鏡的三階地精知識探索者正順著梯子爬上爬下。
吭哧吭哧地搬運著重達幾十斤的石板和古籍。
林淵輕車熟路地走到最深處。
四階地精知識撰寫者正踩在一摞比它還高的骨板上。
手裡捏著一根羽毛筆，對著一塊沾滿乾涸血跡的獸皮瘋狂記錄。
「領主大人。」
察覺到動靜，知識撰寫者手忙腳亂地從書堆上滑下來。
順手把羽毛筆別在耳朵後面，拍了拍長袍上的灰塵。
林淵走到那張黑鐵木書桌前。
桌上堆滿了亂七八糟的手稿、羊皮卷和一些發光的晶體。
最中間擺著一本磚頭那麼厚的硬殼書。
林淵伸手抓起那本書，掂了掂分量。
少說有十幾斤。
封皮上用通用語寫著一排大字：《高階空間節點重構與虛空能量阻斷猜想》。
林淵翻開。
裡面畫滿了密密麻麻的幾何模型和空間摺疊公式。
他合上厚重的書封。
砰的一聲悶響。
「領主大人，這是萬爾沙那三位虛靈大人建立跨界裂隙時，我記錄下的空間共振節點數據。」
四階地精知識撰寫者搓著手，有些侷促。
「我又結合了薩爾曼大人提供的一部分暗影魔法理論，剛整理出第一卷。」
林淵掂了掂這本十幾斤重的硬殼書。
他在黑鐵木大椅上坐下，把書扔回桌上。
四階地精知識撰寫者站在那摞骨板上，兩隻手不安地搓著粗布長袍的下擺。
「領主大人，是有哪裡寫得不對嗎？」
它小心翼翼地問。
「寫得很好。」
林淵敲了敲厚重的硬殼書封。
「下次別寫這麼厚了。」
「把這東西，轉換成隨從能使用的知識碎片。」
地精知識撰寫者愣了一下，趕緊點頭如搗蒜。
它伸出乾瘦的爪子按在書皮上。
一層微弱的螢光從它掌心亮起。
整本十幾斤重的巨著在光芒中迅速解體。
漫天飛舞的發光字符，最終凝聚成一枚閃爍著銀藍色光暈的多面體晶石。
林淵伸手接過晶石。
【獲得稀有知識碎片：《空間親和》】
【註：該知識涉及三維以上空間知識，無種族加成下，需求：智力≥600。】
銀藍色晶石在林淵掌心散發著微涼的觸感。
他拋了兩下。
600智力。
換句話說，這玩意兒得撼星境大佬才看得懂。
林淵抬頭。
視線落在那個縮著脖子、滿手墨水的綠皮矮子身上。
一百出頭的智力，搓出了一份需要六百智力才能讀懂的空間法則理論。
「你自己寫的東西，你看得懂嗎？」
林淵把晶石拍在黑鐵木桌面上。
四階地精撰寫者猛地打了個哆嗦。
腦袋搖得撥浪鼓一樣。
「回領主大人，看不懂！」
地精老老實實地交代。
「萬爾沙大人他們畫的那些空間節點圖，我多看兩眼就會反胃噁心，腦子疼得針扎一樣。」
林淵靠回寬大的椅背上，十指交叉。
「那你怎麼寫出這麼厚一本書的？」
地精抓了抓光禿禿的頭皮。
「我也說不清楚。」
「只要我拿起羽毛筆，腦子裡就會出現一個框架。」
「萬爾沙大人他們聊天時吐出的幾個詞，薩爾曼大人隨手畫的一個暗影符文……」
「這些亂七八糟的東西到了我這裡，就自動拼起來了。」
它指了指自己的手腕。
「我的手不受控制地一直寫。」
「就跟本能一樣，替我記錄。」
林淵懂了。
【知識編纂】和【知識具現】。
法典賦予的特性，直接跳過了「理解」這個步驟。
地精不需要懂高維空間法則。
它只是一個被法典規則加持的「活體印表機」。
只要給它提供足夠的素材，哪怕是八階、九階的法則理論，它照樣能拼出來。
階位決定了一個隨從的基礎戰鬥力和存活率。
但能讓隨從發生翻天覆地變化、甚至跨越幾個大階位產生逆天價值的，只有特性。
一個只會算加減乘除的四階綠皮，靠著特性，硬生生把虛空生物的數據，提純成了八階的空間理論教材。
這種離譜的槓桿率，才是《法典》最恐怖的地方。
林淵將那枚銀藍色晶石收進後腰的法典空間。
他抬頭，看向圖書館外飄浮的照明水晶。
微光在穹頂下緩緩遊動。
「鮫皇，出來。」
林淵話音落下。
突兀地泛起一圈暗藍色的漣漪。
一個高挑的人影就這麼十分平常地從漣漪里遊了出來。
他那一頭暗黑色的長髮如同沉重的鉛絲般垂落，發梢沒有沾染半點水汽。
腦後懸浮著一道暗藍色的水紋光環，水流瘋狂向內坍縮、湮滅，連周圍照明水晶的微光都被吸了進去。
九階，鮫皇。